方雨林忙說:「我不會胡來……」
父親說:「要穿警服,就趁早別存那掙大錢的心。要掙大錢,就趁早脫了它!」
方雨林不明白父親到底是什麼用意,直瞪瞪地看著父親,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有件事你還不知道。昨天你媽把我和雨珠叫到醫院,她說,你從小在家裡就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從小就特別乖,從來不向家裡提自己的要求,什麼都自己忍著。她一直覺得挺對不起你的。她知道你喜歡當警察,特別喜歡搞刑事偵查這一行當。她當媽的,絕不讓你為難。她讓我們看遠一點。她相信,你能幹出大名堂,比那個什麼來看?美國的……哦,神探亨特還神探亨特。她要全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咬著牙支援你。她說,假如你為了她治病而脫警服改行,她立馬就出院,她就不活了……」
方雨林哽煙起來。
父親眼目也隱隱地紅了:「我當兵出身,文化低,在部隊幹了八九年,臨了也沒正式提上幹,心裡沒你媽那麼多想法。
我就一句話,你要給我記住,路死溝埋,你要當警察,到啥時候也別銀現在社會上那些人學。千萬千萬!」
父親和母親能這麼對待他這檔子事,方雨林心裡真是感動得沒法說,只能哽咽地表態道:「您放心……」
父親卻說:「我放不下這心!你跟我來。」
方雨林一愣:「幹嗎?」
父親說:「跟我去瞅瞅你小妹。」
方雨林說:「她一早不是去醫院看我媽了嗎?」
父親說:「你就跟我走吧!」
父親往著手杖,迎著凜冽的寒風,顫顫巍巍地帶著方雨林走近一個農貿市場。那裡人頭攢動。只見在市場道口兩邊的雪地裡,成八字型站著兩排人,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個白紙牌,紙牌上都寫著大大的黑字。由於距離太遠,看不清紙牌上寫些什麼。但這時方雨林已經看到圍著那條舊紅頭巾的小妹,也捧著一個紙牌,站在這奇怪的隊伍裡。
「她在這兒瞎湊和啥?」方雨林皺起眉頭問。方父卻不說話,悶頭往前走。方雨林疑惑地看了看父親,猜不透父親這個「葫蘆」裡到底悶的是什麼「藥」。又走近了一點,這時看清了,那兩排人都很年輕,也就20歲左右,胸前都戴著校徽,顯然是在校的大學生。每人手中捧著的白紙牌上都寫著「家教」兩個大字,只有小妹一個人沒戴校徽。紙牌上寫的是「家庭勞務」。
「她這是幹啥?」方雨林楞了一下問。
方父答道:「她說她要替你減輕點經濟負擔。」
方雨林心裡一陣酸澀,剛要張嘴叫。方又忙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低聲說道:「別吵了別人,都挺不容易的。」
一霎那間,熱淚便湧出方雨林的眼眶,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第二天一大早,他騎上自己那輛破腳踏車,飛快地向市局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