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曹楠的第一次講述

高緯度戰慄 陸天明 第2頁,共2頁

「這樣一個饒上都,沒有頤立源的支援是肯定或不了氣候的。人們有理由追問,你顧立源為什麼會如此拼著命地支援這個姓饒的?陶里根銀行的錢,你貸不到.我也貸不到,而他饒上都卻能想貸多少就貸多少。這陶里根的幾家國有銀行簡直就像是他饒家的私人金庫似的。人們當然要追問.顧饒之間這樣一種鐵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勞叔到陶里根不久就聽說饒上都曾給顧立源一個重達一百多克拉的鑽戒。據說這鑽戒還是饒上都最窮酸潦倒時,在對岸沃申斯克的一家賭場裡,用他最後一筆睹資從一個非洲遊客手上贏來的。這位非洲遊客輸掉了這枚價值連域的鑽戒,同時也就輸掉了他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返回非洲老家去的旅費也無從著落了,隨後就跳進沃申斯克和陶里根之間的那條界河裡,自盡了。據說,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大的鑽戒,也就一百五六十克拉,為英國皇家所擁有。那麼這枚一百多克拉的鑽戒。應該也可以稱得上是稀世珍品了。不知是巧合,還是冥冥中有所前定.得到這枚鑽戒後,饒上都的命運果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折,從此以後‘蒸蒸日上’,所以他把它看作自己的‘福神’,命運之星。民間流傳的說法是,當他把鑽戒送給顧立源時,還說了這麼一句話,如果這個戒指真帶著啥仙氣兒的話,讓它留在您那兒,比留在我這兒強。留在我這兒,它也就保佑了我一個人,但留在您手上,保佑了您的發達,也就能保佑一批像我這樣的人。那就讓它發揮更大的作用吧,我的市長同志。(那會兒,顧立源還只是陶里根的市長,沒任書記。)但還有一種說法是,顧立源沒要這枚戒指,當場不僅把戒指‘扔’還給了饒上都,還把饒狠狠地‘罵’了一通,說,瞧你這點出息勁兒,才幹了多大一點兒事,就想著要保佑這保佑那的了?!給我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吧。別盡拿著這麼個破戒指,給我招事兒了!‘破……破戒指……’饒上都一聽急了,說話都有點結巴起來了,‘破戒指?您知道這一百多克拉能值多少錢?換一個主,拿一百萬美金來我指不定還都不溜他一眼哩。「所以我說你沒多大出息哩。一百萬又咋的了?’聽說顧立源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讓饒上都自己在那兒悶站了好大一會兒,也沒琢磨過來顧市長這一句‘沒出息’到底是啥意思,是說‘只拿這區區一百萬來買他這個市長的好,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還是‘只為了這區區一百萬,有可能壞了他們今後遠大的前程,太不值得’?還是說的‘他倆之間的這戰鬥友誼革命感情絕對不應該摻雜進錢這麼個東西,不管錢多錢少,都不必要’?

「顧立源到底拿了這戒指沒有?勞叔覺得這是應該鬧個明白的。

「在我父親的幫助下,他很快鬧清了,顧立源確實沒拿。而且還找到了兩個證人:一個是饒上都的前任助理,一個是饒上都的現任助理。饒上都這傢伙非常精明,他每隔一兩年就要更換貼身的助理。他從不讓任何一個‘外人’長時間地掌握他為人做事經商的秘密。那個前任助理曾經在事發後,親耳聽饒上都對他講過顧立涼當場是如何拒絕接受那戒指的,並且還親眼看到饒上都把戒指重薪鎖回保險櫃裡去了。而那位現任助理則是在最近又一次看到饒上都從那保險櫃裡取出過那戒指.證明它一直還由饒自己收藏著。

「還有一檔子事,也是必須整明白的.那就是饒上都以低於市場價好幾倍的價格,獲取江邊一大片土地,並取得陶里根幾家國有商業銀行幾億元人民幣的貸款,與此同時.頤立源從饒上都手上拿到兩幢別墅。一幢在北京首都機場附近的一個高檔別墅區裡,另一幢在上海原英租界裡。據說這兩幢別墅的總價,摺合人民幣高達兩三千萬。而在上海的那幢完全是用美元購買的。如果說,發生在顧立源就任陶里根市市長初期的戒指事件,在民間流傳時,就有兩種完全不同的說法,那麼.發生在顧立源任陶里根市市委書記兼市長後期的別墅事件,幾乎是眾口一辭.別無他說:顧肯定拿了這別墅。饒上都還專程陪顧立源去兩地看過這兩幢別墅。而據一些瞭解內情的人說,這件事饒上都辦得比較隱蔽,他知道該怎麼來保護顧立源:房契上都沒寫頤立源的名字=據北京一些從事房屋買賣中介的人說,在北京一些早期開發的別墅區裡,可以找到不少這樣的‘鬼屋’。它們從賬面上看.早已售出,也辦理了人戶手續,也有人定期來為之交納物業管理費,但就是沒有人來裝修和居住。這些小樓從開盤售出至今一直黑燈瞎火.野草瘋長,落水管生鏽。鏽水洇黃了鄰近的牆面,牆皮也已經斑駁脫落。據說這些房主人有一些是出國走了的,什麼時候回來,回來不回來,都還說不好;另有一部分就是外地的富商買來送給當地當權者的。它們之所以空置著,有的是因為這些當權者不敢來使用.有的是沒等他們來使用,事情敗露,人就被‘雙規’法辦.再沒機會來使用了。

「可以這麼說,勞叔就是為了查清這檔子事,才想到要去饒上都的那個遠東盛唐公司謀職的.以便能就近從他們內部得到在外頭得不到的真實情況。

「而替勞叔跟饒上都牽線搭橋的兢是我爸。那一段時間,饒上都經常上我家來找我爸。他想說服我爸.把‘曹不泉酒廠’這塊老商標牌子轉讓給他去經營:‘酒廠這些年也不怎麼景氣了,您老人家也沒那份精氣神去折騰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您開個價吧,我也就算做件善事,替咱們陶里根留下一塊金字老招牌。您還有啥捨不得的呢?與其讓它漚在您老手上,還不如讓我來讓它重放光彩。’這傢伙也是因為財大氣粗的緣故吧,說話就是這麼自大和直率。我爸趁機就把勞叔介紹給了他。當然還不是用自家的那塊金字招牌跟饒上都交換的。‘轉讓牌號的事,容我再捉摸捉摸。不管咋說,這也是祖上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我是折騰不了它了。我那閨女將來能折騰動它嗎?怕也難。交給誰呢?我總得掂量掂量吧?先讓我在您那兒安插個人吧。讓他代我就近考察考察您。這個勞東林是我最要好的一個老朋友。人家可是幹了幾十年的老警察,破案高手,省公安廳的神探。上您那兒幹個保衛部經理啥的,別的我不敢吹,但我可以保您饒上都白天黑夜儘可以敞著門地放心睡您的大頭覺了。’

「有了保衛部經理這個頭銜,勞叔在饒上都身邊,在公司各部門走動自然就都方便多了:沒用太長的時間,他就確認了饒上都有在北京上海購買別墅的行為,甚至搞到了這兩處房子房產證的影印件,搞到向售樓方匯出房款的銀行匯單號,搞到了饒上都陪同顧立源去北京上海看房的具體時間、行程和從上海打回來的電話記錄,還搞到了那兩處房子的確切地址……現在剩下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關鍵的一件事,就是要確認顧立源是否已經從饒上都手上拿走了這兩處房產。這也是最困難的。房產證上寫的不是顧立源的名字。顧立源也沒有入住。他本人沒人住,家屬親戚也都沒人住。他到底要沒要這兩處房產?從房產證上的日期推算,饒上都購買這兩處房產的時間差不多就是他從銀行獲取那幾億元貸款,並從顧立源手中獲得那幾萬平米江邊土地的日子。應該說,從饒上都這一方來說,買這兩處房子為了獲取貸款和廉價土地做打算的意圖是十分明顯的。問題仍然在於,顧立源到底收了這點‘薄禮’沒有。如果收了,捅開了這一個缺口,後續還能捅出幾個‘兩三千萬’?那就很難說了。以饒上都這‘老光棍’(他至今沒成家。當然,他身邊不缺女人。但據說,在這方面他還挺嚴謹,從來不讓亂七八糟的女人隨便走近他。至於他到底是怎麼解決他那男人的性飢渴問題,或者這傢伙乾脆就是個性變異,不存在什麼對異性的飢渴問題,這我就不明細了)的豪爽大方,他對顧立源那種由衷的‘感恩戴德’之情,整出一兩個、兩三個‘兩三千萬’也不算多。但怎麼確認顧立源是收受了這房子的呢?就在勞叔煞費苦心正要往下突

破這難關的時候,一件讓他目瞪口呆、猝不及防、晴天霹靂般的事情發生了:那幾位秘密地幫助他獲取這些‘情報’的員工一夜之間全都被炒了魷魚。

「一時間,勞叔不知道究竟哪兒出了婁子。一時間,整個盛唐公司上下都人心惶惶,不知道饒老闆為什麼一下子開除了這麼些人,而這些被開除的人中間有一些還是老闆過去極為得力的親信。事情是明擺著的,一定是有人出賣了這些人:但一向以來,勞叔跟這幾位都是單線聯絡著的:如果問題沒出在勞叔自己身上,就不應該發生這種‘一網打盡’的悲劇。他琢磨來琢磨去,在自己身上也沒琢磨出啥紕漏。而除了勞叔自己以外,惟一還知道這幾位底線的,就只有我老爸了。因為在整個過程中,勞叔沒回避過我老爸,而且還經常跟我老爸討論進一步的做法.該找誰,怎麼個找法,找的時候又該對哪些問題加以特別的注意……

「難道真是我老爸出賣了他們?如果是‘出賣’了,為什麼只開除那些人,而沒觸及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勞叔呢?饒上都甚至都沒找勞叔談一談,哪怕做一個象徵性的警告類的談話都沒有,好像勞叔跟這幾個人壓根兒就沒一點關係似的=這也讓勞叔困惑和忐忑萬分。難道這幾位的被炒,是另有緣故?這樣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是,同樣是這幾個人,湊在一起又幹了一檔極度冒犯饒上都的事,這樣的機率的確太小太小。

「靜待事態稍稍平息了一點.勞叔趕回省城來找我爸追問這事的原委。那段日子.我爸也不去陶里根了。一直‘躲’在省城的冢裡,後來索性躲到碼頭街我那小屋裡去了。當然,躲是躲不了的。躲得了誰,也躲不了勞叔……」

邵長水問:「大概是你向勞爺報告了你父親的下落的吧?」

曹楠說:「憑良心說,這一回還真不是我向勞叔稟報的。但我對我父親那一段時間裡的行蹤的確心存疑慮。他為什麼不去陶里根了,為什麼莫名其妙地要住到我那小屋裡來?那天,我下了班,匆匆在街上買了些熟食,還買了點蔬菜趕回碼頭街。熟食是給我爸買的,他愛吃那些豬頭肉滷豬蹄什麼的。蔬菜是給我自個兒買的。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每個星期最好有一至兩天吃素,這樣有利於保健和減肥,也有助於保持心理平衡和精神健康。等我氣喘吁吁地上了那‘危樓’,剛要張嘴叫門,就聽到從屋裡傳出一陣陣壓低了嗓門的咆哮聲。我立即就聽出那是勞叔的聲音。他不斷地在追問,這到底是咋回子事嘛,你吭個氣啊……你當面說人話,背後卻不幹人事,到底安的啥心嘛……但不管他怎麼‘兇狠’,我父親就是不作聲。這時我既不知道他倆之間到底出了啥事,又不敢擅自闖進門去自討沒趣,只得乾乾地站在門外,完全被這麼一檔突如其來的事情嚇呆了。你別看勞叔這人個性強,但他平時在熟人中間,是以隨和、幽默、好逗人樂著稱的。與人相處,他很少得理不饒人,更不會把人逼到絕境。當然,你要真把他欺負狠了,真惹惱了他,那九頭牛也不一定能拉得轉他,就像當年,上頭有人找他談話,只要他認一下錯,就可以考慮讓他保留二級英模稱號。他說他沒錯。他說,你就是摘掉我二級英模的帽子,我還是沒錯。你們不是一直在教育我們為人做事要實事求是麼?我沒錯,怎麼認錯?我沒錯去認錯,還能算真正的二級英模嗎?找他談話的領導一聽火了,大聲責問,你還以為你是二級英模?年輕氣盛的他立即跳起來反問,我怎麼不是二級英模?有種,你把我這稱號取消了啊,你送我去勞改啊!他以為這英模稱號是國家公安部頒發的,省裡不能把他怎麼樣。卻不知,過了不長一段時間,英模稱號真的被取消了,雖然沒‘送去勞改’,也沒開除公職,但最後還是把他的黨籍給開除了。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跟我父親說了很長很長一段話。我父親仍然一聲不吭;而後就聽見門‘嘭’地一聲被拽開了,勞叔滿臉漲得通紅地衝了出來,目不斜視地從我身旁跑下樓去……

「我走進屋,看見我父親臉色蒼白,整個人都跟癱軟了一般,萎縮在舊沙發的一角,眼神中充滿了歉疚和無奈,滿頭花白的頭髮墳時顯得特別蓬亂和悽愴,人也蒼老了十多歲似的。後來我才得知.先是那幾位中,有人繃不住了,悄悄地去饒上都跟前,把勞爺如何通過我爸找到他,秘密調查別墅事件的情況,一五一十,連湯帶水地全端了出去。因為是‘單線聯絡’的.他當然說不出公司內部還有誰摻和了這檔子事。饒上都立即找到我爸,逼問此事。他當然不能對我爸來硬的,他很坦然地對我爸說,你和那位勞先生到底想幹啥,我沒法干預,也不想幹預.但我不能允許我手下出叛徒。您能幫我一點忙嗎?我公司內部哪些吃裡扒外的東西,在背後給我

捅刀子?當然,我也不為難您.市場經濟嘛.我更不會讓您白說。上一回不是說到我想買下您家那個曹不泉的金字招牌嗎?上回開價多少來著?三百萬?這樣,我們來賭一把玩玩。我給您十分鐘考慮時間,十分鐘內您要夠哥兒們.告訴我實情,我在那三百萬上加價五十萬。如果您還猶豫,還想再考慮考慮,我可以再給您十分鐘時間,還可以再加您五十萬,也就是說如果您在二十分鐘內能說出實情,您能多拿到一百萬:當然.如果您在二十分鐘裡還不能做最後決定,我還可以往上加價:但是.我不會無限制加價。那你猶豫到明天早上,我就徹底破產了:我有個心理價位,能容忍到某一個程度,如果到那時候,您還不想告訴我.那麼這個價位將重新跌回到起初的那三百萬。再往後.你每猶豫十分鐘,我就往下降五十萬。一直降到零價位,遊戲結束。您這塊金字招牌我也不要了,咱倆之間的交情也就結束:但您信不?您不告訴我,我也能把那幾個王八羔子查個底兒掉:但您可就實實在在地損失了好幾百刀吶。曹大爺,幾百萬啊.別說對您.就是對我.也不是一筆小錢吶。說白了,我今天就是拿這幾百萬來買你一個開口說實話。我必須把這幾個王八羔子儘快剔除出去:你自己掂量吧。

「我爸一開始並不想對他說實話。饒上都真就開始了他這‘叫價遊戲’。從三百五十萬……四百萬……一直到四百五十萬……我爸還在猶豫……這時,饒上都一下把價位跌回到三百萬……然後繼續往下降。每降一回,就會少拿五十萬。五十萬啊!我爸辛苦了一輩子,辛苦出滿頭的花白頭髮,都沒掙夠一個五十萬!而眼前,十分鐘就損失五十萬啊……我爸再也受不了了,前胸後背直哆嗦,身上直冒冷汗,就在饒上都把價位落到二百萬時,他受不了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跟饒上都說了……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勞叔,但他又覺得自己實在也是沒有退路可走,只能如此。從那以後,勞叔再也沒來找過我爸。非常奇怪的是,過了幾天,他主動去找了饒上都,一副很落魄、很沮喪的樣子,把事情的責任全都攬到自己頭上,‘請求’饒上都能免去對那幾個同志的‘處罰’:這幾個同志實際上並沒有供出什麼了不得的情況,只是說了公司買過這樣兩幢別墅。但他們並不知道這別墅到底是要拿去做什麼用的。他們並不認為告訴我這些情況,對他們尊敬的饒總會構成什麼‘危害’,所以請再給這幾個同志一個‘機會’,讓他們回到原先的崗位上去;況且他們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需要這樣一個崗位,這麼一個‘飯碗’來養家餬口……

「饒上都斬釘截鐵地回答勞叔,讓那幾個王八羔子回到原崗位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現在不跟你說別的。這幾個王八羔子心裡要真有我這個老總,在跟你說這些爛事兒前,應該先來請示我一下。他們早就該明白,是我在給他們開工資,是我在養活他們。現在知道疼了?知道沒錢養家餬口了?早幹嗎去了?蔣介石當年沒殺那個抗上的張學良,那還把他拘了一輩子哩。這幾個王八羔子必須離開公司總部。但看在你老的面子上,我可以在我管得著的範圍裡,給他們再找口飯吃吃。但他們必須給我立下書面字據,必須承認,原先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的話,是造謠,汙衊。人家顧代省長正經一個國家省部級幹部,用得著上我這兒來找住房嗎?這不是在歪曲寒磣我們黨我們政府,毀壞我們國家幹部的形象,存心跟改革開放過不去嗎?

「勞叔說,你把我開了不就完了?這事是我起的頭,你跟他們算啥賬?

「饒上都嘿嘿一笑道,勞大哥,我不是不能收拾你,也不是不敢收拾你。我現在只是不想收拾你。不收拾你,是有幾條理由的。頭一個,我不希望這事在社會上鬧大發了。您一走,這動靜就大了。全公司的人都會懷疑到我這兒真要出什麼大亂子似的。上下人心浮動,我的損失就太大了。所以,所以還真不能把你整走。你還得安安心心在我這兒幹著。你願幹不願幹,都得幹著。第二條.我瞧你還是個相當有能耐的人:再咋說.原先也是省直機關的幹部嘛。這樣的人才,在陶里根打著燈籠也找不見幾個。我這人還就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你能替誰誰誰來密查我,就不能倒過來替我去堵堵這窟窿?曹月芳咋樣.也算是一個老資格了吧?二百萬搞定。將來我給你的好處.一定會大大超過這二百萬。當然,前提是你要真心替我幹。現在不都在學習‘三個代表’嗎?你說將來誰代表中國的發展方向?誰代表中國最先進的生產力?是我?我們?還是那個都快走不動路的老書記?你幹了這麼幾十年,他們給你啥了?你跟我幹一幹試試,看看我能給你啥?!好好想想吧,別再小事聰明大事糊塗了!別一輩子轟轟烈烈拳打腳踢到頭來落一場空,還自以為能耐!

「應該說,我爸的‘背叛’,加上饒上都這一番連蒙帶唬,對勞叔心理的打擊特別大。頭幾天。他還真蔫頭耷腦的,走起路來跟鴨公鴨婆似的,趿拉著腰,撇著個外八字腳.一海一侉地直晃悠,一點精氣神都沒了。聽說饒上都為此還再一次把他叫到他那特豪華的辦公室去‘開導’了一番=饒上都說.你這麼跟家裡死了爹似的,不是明擺著要告訴全公司的人,你跟那幾個被開了的王八羔子是一夥的嗎?晚上帶你們保衛部的幾個哥兒姐們去歌廳吼幾嗓子去。我知道你歌唱得好,舞也跳得不錯,撒開了玩兒一把。今天晚上的消費,開個票,回頭我給你簽單。

「據說,打那天起.勞叔就經常出入歌廳和洗浴中心。他能唱能跳能說笑話,不葷不素、雅俗共賞的黃段子張口就來,是個非常出色的晚會派對主持。再加上他單身一個.獨自住在公司裡,晚上有的是時間哄大夥玩兒。公司裡誰搞聚餐、生日派對,誰辦紅白喜事都少不了他。那段時間裡.他幾乎天天晚上都鬧騰到半夜一兩

點才回他那單身宿舍。隨後不久,饒上都把他原先使著的那輛舊沃爾沃換成了你們後來看到的那輛嶄新的奧迪a6。他就是要讓全公司的人看到,公司前一段是出了一點事,但那是小事,有人猜疑是這位從省裡來的保衛部經理組織一幫人跟饒總過不去,現在你們瞧瞧,到底誰跟誰過不去?誰跟誰都挺好,公司內部天下太平……

「饒上都這人就是能玩手段。玩不了手段,他能做那麼大的生意嗎?

「應該說,也就是在這前後差不多的時間裡,勞叔悄悄回省城去找過一回那個派他來陶里根的人。我不清楚這人叫什麼。勞叔在非常痛苦的時候,跟我隱隱約約地說起過這檔子事。但沒告訴我這人叫什麼姓什麼。他只說那個人也耍了他一把。他特別傷心地跟我說,那個派我來的領導突然昏迷了,沒來得及留下任何話。我問他,那你不能去找別的領導?他直嘆氣,搖著頭跟我說了這麼一句話:你不懂啊,小丫頭,你不懂……我問他,我怎麼不懂了?領導不都代表黨和政府嘛,找這個找那個不都一樣?幹嗎非得盯住一個?他苦笑笑,還是重複了那一句話:你不懂啊,小丫頭,你不懂……

「那一段時期他的確顯得有點灰心,也的確顯得有點沮喪,但他表現出來的那一整套‘玩世不恭’的舉止,給我的感覺,總好像是故意這麼裝給誰看的……是採取的一種自我保護措施……」

邵長水忙問:「哦?你為什麼會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曹楠輕輕嘆了口氣說:「我也說不清楚……也許……也許我總不能相信,這麼一個飽經滄桑的老警察,精神上心理上會那麼脆弱,那麼不堪一擊……」

邵長水微笑著打趣道:「感謝你能這麼信任我們警察。」

曹楠卻很認真地答道:「也不是每一個警察都這麼值得信任的。我爸也當過警察。」

邵長水模稜兩可地說道:「你爸……」

曹楠忙介面說道:「這就不說我爸了。反正那一段,勞叔的日子不好過……」

邵長水說道:「再說說壽泰求吧:他怎麼又讓你那位勞叔失望的?」

曹楠這時坐直了身子,抻了抻了腰.打量了一眼窗外完全黑下來的天色,忽然說:「你們這兒沒食堂嗎?你們都吃過晚飯了?」

邵長水忙笑道:「我還真把這一茬給忘了哩。走走走,找個地方吃飯去。」

曹楠說:「你們這兒有食堂的話.咱們就在食堂裡隨便吃點得了,在食堂裡吃還乾淨。」

一直悶頭在一旁做筆錄的那個女同志一邊收拾著散頁的筆錄紙,一邊笑著勸說曹楠:「難得咱邵組長大方一把,啥乾淨不乾淨的?走。馬路對過那家川菜館就不錯的.麻辣都挺夠味兒。」還一溜小跑,把複核組其他兩位同志也一起叫上.一路嚷嚷著:「今天咱們可是託人家小美女的福了.得好好讓邵組長出一把血。」

曹楠卻噘起嘴說道:「誰是‘美女’?別罵人,行不行?」

那個女同志大笑道:「少見.真少見:小丫頭片子還有不喜歡別人稱自己美女的。美女好啊!你瞧我跟邵組長工作這麼長時間,他就沒想到要請我下一回館子:我總結半天,原因就只有一個,我不是美女唄。」

邵長水略略紅起瞼.故意做出一副一咬牙切齒」的樣子笑道:「請,今天好好請。放開你那豐碩的吐子.就好好搓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