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即站起,急問,有人?誰?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隨隨便便讓人拿走我東西?
她說,你領導來拿,我能不給?再說,當時怎麼找你都找不見。打你手機,你又把手機關了。我怎麼跟你說啊?
他不想跟她再胡扯八扯的了,忙問,領導來拿的?哪位領導?
她說,還能有哪位領導?要是別的領導,我也不會給啊。可你們刑偵總隊的趙總隊長和你們廳辦公室原先的那個李主任,他們兩個,我能不給?
他一愣,是他倆?
今天下午,總隊長和李敏分突然上家來找邵長水。很著急的樣子。說是有兩件很關鍵的東西,要立刻從邵長水這兒取走;並且還說,要取的這兩件東西跟某一起大案有關。既然跟案子有關,那就更耽誤不起。妻子跟邵長水生活了這麼些年,耳濡目染,也知道,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跟破案有關,它們對於這些刑警來說,肯定就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於是在問清了是兩件「小東西」以後,慧芬(邵長水的妻子姓孟,名慧芬)立馬想到了那個小木匣。她早就從長水的抽屜裡注意到了那個「女式」的「首飾匣」;只是出於高度的信任和必要的尊重,沒開口追問它的來歷罷了。後來也果然從木匣裡找到了那兩件東西。
他們怎麼知道他手裡還有這兩件東西?而且還知道得那麼具體:是兩件「小東西」?完全不可思議嘛。事發現場只有他和勞爺兩人。天知地知,他知我知。如果不是勞爺的「鬼魂」去告發,趙總隊和李敏分怎麼會知道他手裡還留著勞爺的這兩件「小東西」?
真出「鬼」了?
不可能嘛。
現在,領導們會怎麼看待他的這種「欺瞞行為」?
在公安隊伍中,下級對上級有意隱瞞重大案件的關鍵情節或證物,這就不僅僅是個「過錯」問題,情節和後果嚴重者,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他越想越膽顫兒。一時間,邵長水腦子裡跟開了鍋的稠粥似的,燙燙地,灼灼地,一片空白,一片昏暗,又一片粘稠,一片翻騰……
正在這時候,家裡的電話鈴響了。電話是李敏分打來的。李敏分讓他立馬到他家裡去一趟。
「立馬?」邵長水忐忑地問道,同時又情不自禁地向依然漆黑一片的窗外瞟了一眼。
「立馬。就這會兒。」李敏分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不出所料,在李敏分家等候著他的,還有趙總隊。同樣不出所料,訊問是嚴厲的。由於深夜還沒休息,身體原本就不好的李敏分,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的蒼白。而黑臉膛的趙總隊則神情森然肅穆。勞爺的那兩件東西就在臺燈旁放著。
「咋回子事?」趙總隊問。
「沒咋回子事。」邵長水答道。
「沒咋回子事,你為什麼不把它們立即交出來?!」趙總隊又問。
「你們要相信我,就聽我解釋。要不信,我就啥也不說了,你們直接給處分就行了。東西我的確沒在第一時間裡交給領導。但絕不是故意的。確實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早上不交,還可能是疏忽,或大意。可下午呢?晚上呢?這會兒都幾點了?下午你還外出了一趟。這你怎麼解釋?!」李敏分反駁道。
「邵長水,據我們瞭解,你過去不是那種藏奸耍滑的人嘛。」趙總隊說道。
「我現在也不是。」
「哈哈,你瞧他把自己說得。」
「這檔子事,我的確做錯了。但我確實不是故意在跟你們藏奸耍滑。」
「說實話吧。」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剛才我說了,你們要相信我,就聽我解釋。要不,就直接給處分得了。」
「嗨,還挺橫!處分?你以為你能逃過處分?你以為你解釋清楚了,就能不處分你?告訴你,話說得清楚說不清楚,處分都是要給的。現在就看你的態度了。如果發現你還在耍什麼小動作的話,處分?那就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處分的問題嘍。」李敏分的一番話,頓時把現場氣氛整得非常緊張。他這是在拿搞「對敵專案」的勁頭,在跟邵長水談話。
邵長水低下了頭去,不再作聲。一路上他已經想好了。這事要放在平時,肯定不至於這麼嚴重。但偏偏牽涉到一個「代省長問題」,又發生了勞爺的「非正常死亡問題」,這一關可能就會不怎麼好過了。真是一不留神撞到槍口上了,也是倒霉蛋催的,讓自己趕上了這一茬。但不管咋的,都必須過。最終哪怕要付出很高的代價,那也得付。現在最重要的是重新取得領導的信任。有信任才會有諒解。有諒解,才會有「特殊政策」。要取得這種重新信任,惟一的辦法就是「真誠」。徹底向領導敞開心扉,亮出「底牌」。反正已經這樣了,愛咋咋的。不管怎麼樣,自己的確沒有要跟領導唱對臺戲的想法。於是他把自己從到陶里根前後,一直到今天為止的內心感受和過程中所產生的一些思想波瀾,實實在在地說了一遍。
真是人說的:大機關沒小事,半點兒都疏忽不得啊。
「這麼說來,你是對我們這些人有懷疑,才不捨得交出這兩件東西的?」聽完了邵長水的陳述,趙總隊啞然一笑道。
「我懷疑誰,也不能懷疑您……」邵長水的臉微微一紅,趕緊解釋。
「言下之意,就可以懷疑我了?」李敏分冷冷一笑道。
「李主任,您這麼跟我咬文嚼字,我就沒活的了。」
「你留這兩件東西到底想整個啥?」李敏分依然不依不饒地追問。
「我哪想要整個啥?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把它們給疏忽了……」邵長水趕緊撇清。
「稀裡糊塗?你是稀裡糊塗的人嗎?你不想整個啥,幹嗎要私自‘秘’下這兩件東西?」李敏分死咬住不放,青白起臉一個勁兒地追問。
「如果李主任一定要這麼認為,那我也就沒得可說的了。反正是我錯了,你們瞧著辦吧。」說完,邵長水低下頭去再不作聲了。他覺得該說明的已經說明了,自己就不能再跟領導「頂牛」了。
「要不是我們親自去陶里根走了那麼一回,還真不知道有這兩件玩意兒落到你手裡了。」趙總隊嘆著氣慢慢地說道。原來,事發後,趙總隊等人隨省廳主管刑偵的焦副廳長一起到陶里根去處理勞東林的後事,同時又大概齊地把事情發生過程瞭解了一下。陶里根人民醫院急診室的一個護士反映,事發當時,她從門外路過,無意中從虛開著的門縫中看到,渾身是血的勞爺掙扎著從一個黑色的手包裡掏出一點什麼東西給了一個「三十來歲、中等個兒、身穿黑色皮夾克、留個寸頭」的男子。
「這個‘三十來歲、中等個兒、身穿黑色皮夾克、留個寸頭的男子’,你說是誰?」趙總隊問道。
「是我……」邵長水歉疚地點了點頭說道,然後小心翼翼地問,「焦副廳長親自查下來,得出什麼結論了嗎?是謀殺?還是個純粹的交通事故?」
「結論?哪那麼容易……」趙總隊答道。看得出,他有些閃爍其詞,不想正面回答邵長水的問題。邵長水也很知趣,就沒再追問下去,默默地又等待了一會兒,見兩位領導也保持著沉默,好像不是要繼續再在這件事上追究和批評他了,便站了起來,誠懇地說道:「我回去好好寫個檢查。看……還要不要在刑偵總隊的全總隊大會上做一次公開檢討……」
「這個,你等通知吧。」李敏分說道,「這件事我們還得向廳領導彙報哩。眼看就要開兩會了(省人民代表大會和省政協會議),廳領導就怕出這樣那樣的事,一再關照大夥,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在重大問題上千萬別出什麼紕漏。你也是個老公安了,應該懂得這些。」李敏分得理不饒人地叨叨著。
「那,下一步……我……」
「你先別考慮你自己的工作問題。剛才李主任已經說了,下一步的事,你等通知。」趙總隊很乾脆地說道。
邵長水的心整個兒地一涼。一震。事情怎麼一下就鬧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連工作都不給安排了?不至於呀。他怔怔地看了看眼前這兩位領導,似乎要從他們的神情中探查出一些如此嚴厲的真正原因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過一兩分鐘,李敏分又問了句:「你還有什麼要跟我們說的?」他怔怔地答道:「沒了……」李敏分又追了句:「真沒了?」他仍怔怔地答了句:「沒了……」他倆就讓他回去了。
回到家,慧芬居然還沒睡,還在大房間裡不安地等著他。
「沒事吧?」她忐忑地問道,一邊趕緊給他拿來拖鞋。換了鞋,他一聲不吭地往床上一倒。慧芬便在床沿邊上呆呆地坐下,既不敢探問領導把他叫去後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也不便隨意說些軟話來安慰,只得憂心忡忡地看著兩眼發直、一個勁兒地只知呆望天花板的他。
「你睡吧。明天上班還要起早。」過了一會兒,邵長水說了這麼句話。
「那……你也睡吧……把外衣脫了……」慧芬趕緊起身,想為邵長水開啟被子。但邵長水卻沒動彈。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從床上坐起,直奔壁櫃而去。不知他要在壁櫃裡搜尋什麼,總之,上下左右所有犄角旮旯裡全搜尋了一個遍,好像還是沒找到,便轉過身來,瞪大了眼睛,急急地問慧芬:「你到底讓趙總隊和李主任從家裡拿走了幾件東西?」
「兩……兩件……」慧芬結巴地答道。
「到底拿走了幾件?」他提高了聲音再問。
「兩件。就是你放在那個女式首飾匣裡的那兩件東西。」慧芬答道。
「那,我夾在這個小鏡框後頭的那件東西呢?」他舉起一個小鏡框,大聲問道。小鏡框裡存放的是他們家一對寶貝兒女的照片。當時女兒十一歲,兒子一歲。他還給照片題了個名,就叫「十一和一」。這是長水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慧芬不說話了。
「你把我夾在這鏡框背後的那片東西,也交給那兩位領導了?」邵長水真有點急了。
「沒有……」慧芬艱難地答道。
「沒有?那東西呢?」邵長水忙問。
「東西……」
「東西你給我放哪兒了?」
「東西我燒了。」
「燒了?天吶。你燒了?你!」邵長水一下衝過來,好像要一把揪住慧芬的頭髮,痛揍她一頓似的。但衝到慧芬跟前,他卻絕望地站住了,悲愴地看著驚惶失措的妻子,極度無奈地搖著頭,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嘴裡卻只是喃喃地數落著:「慧芬啊慧芬,你知道你燒掉的是啥嗎?你知道你燒掉的是啥嗎?你幹嗎不跟我商量一下?慧芬啊慧芬……你知道你燒掉的是什麼嗎?」
那天,在陶里根,帶著勞爺寫下的那兩個血字回到賓館房間,邵長水愣愣地呆坐了好大一會兒。他完全想不到事情會發生這樣的突變,完全想不到事情整個兒地會有如此尖銳和激烈的變局。一個「奉命」秘密地來調查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問題的老公安突然死了,他說自己是被謀殺的。從小唱著「一條大河波浪寬」和「花籃裡花兒香」長大的他,心靈受到的震撼可以說無法形容。同時,內心也一直在翻騰,考慮回省城後,怎麼向組織彙報,要不要如實報告勞爺本人對這起事件性質的判斷。從良心上、從職業道德和規範上來說,他應該如實彙報,也必須如實彙報;從感情上,從職業本能和直覺上,他確信勞爺不會在臨死前還「做秀」、「造假」。也許有人會做秀造假,但勞爺不會。是的,現在誰也說不清勞爺這個血淋淋的判斷背後到底還傳遞了哪些重要資訊,更說不清他老人家做出這樣的判斷依據又何在。但有一點是應該能肯定的:他在自己生命最後時刻留下的這兩個字,一定包含著他這幾個月來秘密調查所得的全部認知和切身體驗。這兩個血字也可以說是一個老刑警用他一生的良知和生命勇氣寫成的,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告白。雖然說得簡單而殘酷,但其內涵,和半個多世紀前犧牲在法西斯絞刑架上的那個捷克民族英雄優利烏斯·伏契克最後喊出的那一聲:「人們,我是愛你們的。你們要警惕啊!」是同樣的深長和沉重。邵長水覺得自己如果不能如實彙報就完全愧對這位老前輩和自己頭頂著的那顆國徽。但經驗告訴他,如實彙報,一定會引起各方面的震動。就像祝磊是不是自殺的一樣,勞爺是不是被謀殺的,必將引發極大的爭議。引發這些分歧和爭論的原因,有技術層面上的,但更多、更重要的恐怕還會是政治上的。如果將來案子能查清確是謀殺,那啥事都沒了,萬一查不清呢(這是很可能的事。要知道,迄今為止,命案的破案率在有些省,只能達到百分之三四十),那肯定會惹下大麻煩。有人就會對當初主張這事是謀殺的人進行打擊報復。而最早明確說出勞爺是死於謀殺的人,就是他邵長水。
他倒不怕兇手和隱藏在這些兇手背後的策劃者和指使者們恨他。警察不讓這些混蛋們恨,還能叫警察?他只是擔心由此會失去領導和組織的信任。作為一個老公安幹警,他深知,一旦失去組織和領導的信任,那就等於政治上「毀滅」。因此,到時候,他必須拿得出過硬的證據來證明,這「謀殺」一說,不是他邵長水「居心叵測」和「譁眾取寵」的發明,確係出自勞爺自己的判斷。應該說,這一點,連勞爺都考慮到了,否則他不會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也要在他的手掌心上留下這樣兩個血字。留這兩個血字,就是為了讓邵長水拿去作證的。回到賓館,邵長水對著這兩個字,琢磨了好一陣子,因為血字在手掌心上無論如何也是持久不了的。怎麼才能把這兩個字留存下來呢?照相?錄影?倒是可以留下這字跡的影像,但都不足以證明這兩個字確確實實是老爺子自己寫的,沒法證明這兩個字確實是勞爺用自己的血寫成的。琢磨到最後,邵長水才想到用一種透明膠片把這兩個字從自己的手上「粘拓」下來。這樣,不僅留下了字跡,還留下了包含著勞爺dna成分的血痕,同時也留下了他自己掌心的掌紋……這樣,在需要它發揮作用的時候,這張透明膠紙就能起到它應該能起到的那種關鍵作用……
但是,慧芬卻不問青紅皂白,把它燒掉了……
慧芬啊慧芬,慧芬啊慧芬……你知道你燒掉的是啥嗎?
「你……你啥時間燒掉的?」
「……」
「你張嘴啊!」
「趙總隊和李主任上我們家來把那兩件東西取走後……」
「他們來取他們的東西,你幹嗎要燒我這個東西?」
「長水……你可能還不知道,這些日子,外頭關於勞爺的死,議論特別多,誰都明白這案子不是一般的複雜,牽扯到上層許多關係,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那種刑事案。咱們苦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從深山溝裡調進省城,好不容易讓咱兩個孩子也有了個省城戶口。你就是不為別的著想,只為咱這兩個孩子今後的前途著想,也不能在這案子裡陷得太深了……」
「我願意往裡陷嗎?啊?你跟我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怎麼還不明白,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是由不得你願意還是不願意的。事情已經落到你頭上了……」
「落到頭上了,你可以別管那麼多嘛。你非要較那個死勁兒,把所有的事都整得那麼明白?在省城辦案,跟過去在小縣城辦案不一樣。在小縣城,我們對付的,純粹是一幫子地痞流氓惡棍。在省會這樣的大城市裡,事情就不會那麼簡單,就可能搭上許多特別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這些關係也紅也黑,紅裡帶黑,黑裡又可能帶一點紅。在這圪瘩,你得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非得把所有的事都整明白,就可能把所有人都得罪完了。沒有一點關係,你也就沒有立足之地了,我們還能在省城這麼個大地方待得下去嗎?」
「你覺得我邵長水是全憑關係上來的?」
「我沒這麼說。」
「你沒這麼說!說你糊塗,說你啥也不懂,你還不服氣!你知道這張透明膠片為什麼不能燒嗎?你知道這張透明膠片上留下的痕跡對我、對我們這個家、對你口口聲聲要保護的這兩個孩子有多麼重要嗎?可你把它燒掉了!也不問問我就把它燒掉了。你想一想,你有多渾啊!」
隨後,邵長水把這張透明膠片在今後證明自己的「清白」方面的重要性,細細分析給慧芬聽了。慧芬終於不再「強詞奪理」了。她開始害怕起來。她惶惶,不知所以。完全說不出任何話來了。但「沉默」畢竟不能彌補她已然造成的這個過錯。邵長水一時間真不知道該怎麼狠狠地「訓斥」她,「數落」她,才能解了自己的心頭之氣。
但,訓斥也罷,數落也罷,解氣也罷,不解氣也罷,同樣都不能再使那份已經被燒掉的「證據」重新復原了。
此刻的邵長水,真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你……」他咬著牙,狠狠地瞪了慧芬一眼,轉身向門外走去。他不想再看到她了——起碼在今天晚上,在自己心頭的怒火還沒有平息之前,他要一個人找個地方好好待一會兒。卻沒料,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緊接著又聽到慧芬一聲戰慄的叫喊:「你別那麼性急嘛……」再回過頭來看,只見慧芬手裡捧著一個雙耳釉下彩壽星獻桃罐,臉帶愧色,喘喘地看著他。
「啥意思呢?」他愣愣地問。那罐子是他們家平日存放零碎雜物的。還是結婚那會兒,她從她們家抱過來的。
慧芬見長水站住了,便慌慌地抱起罐子,向桌面上倒去。稀里嘩啦,從這個大肚子的老式仿古罐子裡倒出一堆東西。然後又「啪」地一聲,掉出一本舊版本的「刑事偵查學」教材。一見這本「刑事偵查學」教材,邵長水心裡格登了一下。因為從陶里根回來後,他就是把那張透明膠片夾在這樣一本教材裡的,然後才又轉移到那個小鏡框後頭去的。不等他發問,慧芬哆嗦著雙手,已經把教材翻了開來。邵長水看到,那片拓有「謀殺」兩個血字的透明膠片,安然無恙地躺在那略略有一點發黃了的書頁中間。他心裡一激動,衝過去,一把把慧芬抱住,緊緊地摟進懷裡,好大一會兒,什麼也說不上來,只是不住地念叨著:「你啊你,你跟我在整啥名堂呢?你跟我在整啥名堂呢?你沒燒啊?那你跟我演的哪出戲呢?」
慧芬卻只是不作聲,好半天也沒能止住身上那陣戰慄,然後便伏在長水懷裡,心酸地低聲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