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演講錄

三大名校演講錄 李敖 第2頁,共2頁

可是我的一個笑話也許引起你們的興趣,一位老壽星活了100歲,他要分節祝壽,他對他的眼睛說你100歲了,happybirthday,對他鼻子說,鼻子鼻子啊,100歲了,happybirthday,最後他一低頭說,你要是活著,你也100歲了。

感謝院長昨天來看我,他走了以後我背後講他的壞話,我和劉老闆和我們王院長說,我說這個人是書呆子。我佩服書呆子,但我可幹不下去了,所以我就脫離了這個事情,在外面閒雲野鶴。所以我在你們大學裡面講話,你把我變成學術演講,我真是殘酷,可是我說實在不是學術,可是我必須告訴大家,由於我的講演能使你們有了一個警覺,對你們一輩子有好處。

梁啟超和康有為見面的時候,康有為對他講了一番話,變成了試圖兩個人影響了一個時代。我和大家講,過去臺灣有一個人叫雷震,辦了一個雜誌叫做《自由中國》,辦了10年,提倡自由民主,我告訴各位,他的影響力只在一個人身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就是我,隻影響了我一個人。各位,我希望能影響你們一個人也很好,如果將來你們變成了國家領導人,由於你們的開明,思想的奔放,知道什麼是真的改革開放,推動它,我覺得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各位,毛主席有一個有名的詞,大家都記得,講到什麼人是英雄,最後是講俱往矣,這些英雄全都過去了,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看我們今天才有風流人物。風流兩個字就是我和大家講的,現在風流兩個字是壞,現在說李敖這個人很風流,你們把我當成西門慶,覺得我很風流,可是這個字是好字。中國的語言有它的變化,有的字從壞變好了,好比說在宋朝你稱呼一個女孩子叫她小姐,她就給你一個嘴巴子,因為宋朝的妓女叫小姐,可是現在這兩個字變化好了。有的字變壞了,本來龜是好字,現在說這個人是王八,就變成壞字。可是風流這個字有點走樣,可是在毛澤東用它的時候還是好的意思,所以最後是說數風流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現在有網站上說,數風流人物還看錦濤。告訴各位,我比胡錦濤大好多歲,在我眼裡他不是總書記,我不能這樣看他。就好像我看秦主任一樣,他是秦老師,我蠻佩服他,他的長相非常好,你幹錯了行。(笑)

所以,我以老大哥的姿態說,我希望我的小老弟胡錦濤真的風流一點,不是壞事。不但他風流,英雄割據今己矣,文采風流今尚存。英雄割據今己矣,誰要阻止祖國統一?這些人都沒有了,祖國統一了,可是文采風流被留下來。今天我們的中國文化,中國文字、中國精神、中國的怪物都留下來了,我希望我和大家一起文采風流,和胡錦濤一樣,謝謝各位!

我補充一句話,我看到一本書,他的作者叫做姜義華——《理性缺位的啟蒙》,這就是今天我的表現。不太理性,理性缺位,但你們也不是懵懂,所以還是有一點啟蒙。(笑)

(回答現場觀眾提問)

提問:您好李敖先生,很榮幸向您提問。我是復旦大學新聞學院的03級研究生,我覺得您一貫的言論可以用兩種色彩來概括:就是灰色和粉色。灰色是批判,粉色是女人。您有一位朋友曾經說過一句話:您一生最喜歡的是女人,最瞧不起的也是女人,我願意相信您對您身邊所有的女性都是非常真誠的,但是我覺得我很難看到平等。我想問您的就是,在您的字典裡女性除了喜歡和追求的符號以外,是否也是您真誠的欽佩和欣賞的物件。

另外美國一位很著名的政治學者說,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世界如果交由女性來統治,將會更加和平。我想問您在您看來,究竟是男性主導的世界更容易招致戰爭,還是女性主導的世界更容易喪失和平?

李敖:謝謝你,我很怕你問我這種問題,因為凡是涉及西門慶的問題我都怕。女人當然是可愛的、美麗的,可是有一些思想是有問題的,原因就是女人太感情用事,因為感情用事會誤事。好比說民主政治,為什麼過去有些國家不給女人投票權,就是因為她感情用事。美國總統威爾遜,那麼優秀的總統幾乎落選,什麼原因呢?就是他老婆死了,再結婚的時候中間的時間太短了,以當時美國女人的保守,認為這傢伙、這孫子是薄倖的,是無情的,就不投票給他,幾乎落選。請問,這種選民能夠去搞民主政治嗎?不可以的。

當然我尊敬女人、當然我愛女人,我也承認女人如果作為政治領袖,當然是最好的,像英國的撒切爾夫人,當然我們也不要忘記有武則天和西太后。謝謝你。

(花絮:回答關於海南大學副校長關於邀請李敖去海南的邀請。李敖:我這次回到祖國,我一分錢都沒拿,還賠錢。可是要海南島,我告訴你們,我們要定價。)

提問:我的問題是唐朝有什麼樣的精神風貌或者是習俗是我們這個時代所缺乏的?另一個問題就是一個人活在世界上,究竟是要努力的去適應這個時代,還是努力的讓這個時代去適應自己?

李敖:謝謝你。可能你誤會我的一個意思了,我沒有想做唐朝人,我是想唐朝人做我。至於你所提到其他的問題,我必須告訴你,我覺得人生有一個有為主義,什麼是有為主義?就是這件事情當你做它和不做它是不一樣的。

我本人是有為主義,所以我相信很多事情我們去努力去做,會有不同的結果,那種抱怨、說風涼話、那種關著門詛咒、關著門拍桌子砸板凳都不是健康的。同樣的,我覺得如果用一種悲憤的情緒去表達一切也是不好的。為什麼我不喜歡魯迅,老是橫眉冷對,不好。我也不喜歡文革後的傷痕文學?我告訴你,眼淚太多了。這就是鄧小平所挖苦的,哭哭啼啼沒有出息,我們是男人,我們不要沒有出息。

提問: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說,你是白話文寫作以來的中國寫作第一人?這個結論怎麼得出來的?第二個覺得自己比魯迅高明很多,我們知道李敖是偉大的思想家,請問,你憑什麼講比魯迅高明?

李敖:我有耳背,我的耳朵常常聽不到對我不利的聲音(笑)。

為什麼我說我是500年來寫白話文的前三名?因為我在陳述一個荒謬。拉丁文有一句諺語,因為它荒謬所以我才相信。這件事情很荒謬,所以我深信不疑。

第二個問題請你收看鳳凰電視臺裡面,我這一陣子對魯迅的批評。我只告訴大家,魯迅有他的時代性的功勞,可是今天我們還抱住魯迅,我們太落伍了。我們覺得我們不應該這樣落伍。大家注意,我說胡適都說得很清楚,我這次花了35萬人民幣捐銅像給胡適。我說的很清楚,我捐的胡適,是新文化時代的胡適,不是跟蔣介石交朋友的胡適。魯迅的功勞我們沒有否認,可是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李敖。(笑)

放棄自由主義換取憲法落實

提問:李敖先生你好,我是來自於復旦大學05法學的同學。我知道您在此之前一直被看作是自由主義派的,而且是很多人把您當完全西化的自由主義派。但在今天的演講中,您好像是非常地推崇中國的文化,而且是公然宣稱您放棄了自由主義,是什麼促使了您的這種轉變?

李敖:我告訴你,這就是我的進步。請大家注意,我來做著買賣,大家沒有看到我在交換嗎?我用自由主義換什麼?換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要落實給我們看,大家沒有看出來嗎?我想你那麼聰明,應該能看得出來。

提問:我這個不是問題。我知道您藏書十數萬冊,包括一些名人的手記您也收藏了很多。想問問您,有沒有考慮過什麼時候能把這些資料和書籍捐給我們大學?最好是我們復旦大學,再好一點就我們姜老師在的人文學院歷史系,給我們資料室,因為我是歷史系的學生,對這個很關係。

李敖:我懂你的意思,你不是歷史系的學生,你是商學系的學生。

提問:還有一個就是您前幾年說,要寫的兩本書?

李敖:都不寫了。我的脊椎疼,不寫了。我已經寫了1500萬字,今天要捐給貴校的《李敖大全集》,40本。事實上我寫了80本,3000萬字,要寫的都差不多了。順便跟大家講一下,為什麼叫做《李敖大全集》,不說李敖全集?像魯迅這樣,為什麼帶個大字?為什麼你那麼拽、那麼神氣,那麼不謙虛?我告訴你,我已經很謙虛了,我叫李敖大全集,沒有叫大李敖全集。(笑)

錢可以保護我們的自由

提問:我是復旦大學中國文學研究中心的碩士。首先感謝您今天對我們的母語——漢語的深切的關懷。因為全國高校唯一的語言文化報——《雅言》,就是我們復旦語委創辦,並且一直堅守到現在。

我想請教兩個問題。一個就是如果您要創辦一所大學的話,您準備提出一種什麼樣的校訓來作為對青年後學的忠告?第二,剛剛您講到龔定庵,詩避席畏聞文字獄,著述都為稻糧謀,這是龔定庵的精神困境。神州白髮兩飄飄,犧牲終繼莫懸琴,這是馬一孚的精神困境。您認為當下的人文知識分子,他面臨的一種最嚴峻的精神困境是什麼,又如何尋求這種突圍和救贖之道?

李敖:我跟各位說,司馬光寫《資治通鑑》,294卷,寫好以後給每個朋友看,大家都睡著了。只有一個朋友叫王勝之,算勉強看一遍。我講這個故事是告訴大家,我向院長特別緻意,你不要太難過了。

司馬光接見後進的時候,他先問你你家裡有沒有錢。大家很奇怪,說我們的國務總理級的人怎麼見面問這麼一個小的問題,這麼一個不上路的問題,怎麼問我家裡有沒有錢呢?原來司馬光就考驗你,家裡沒有錢的人,就是富蘭克林的那句話,兩個口袋空的人,腰板站不直,你沒有競爭的能力。金錢是一種力量,競爭的的力量。說我不在乎,我不要錢,我像顏回一樣,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可是,32歲,癆病鬼,死掉了。為什麼?你沒錢。還有,如果顏回結婚了,兒子得了了盲腸炎,需要開刀,你要不要求爺爺告奶奶,雙膝下跪,你會的。當你沒有金錢的力量的時候,你就沒有支撐點。所以當時你談了這麼多計劃,我很務實的告訴你,得自己腰包裡揣一點錢,才能夠談一切,否則得話,一切都落空。

我們講的話很現實,可是告訴大家,我們中國知識分子都看不起錢,看不起經濟的力量。像毛主席一樣看不起,至少他搞不好,鄧小平罵他,說他不懂生產力,為什麼這樣?有錢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力量,可以保護我們的自由。

今天,我可以看到,大家注意到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裡面修改了一條,我們可以有私人的財產,大家知道嗎?我們在改變,我們在進步,可是有錢是非常重要的。怎麼有錢?第一先調查你爸媽的錢包,他們有沒有錢,如果有的話,就不要死了再給你,先分給你。如果沒有錢你幹什麼?建議你培養一套安貧樂道的人生觀,認命、釣魚,不要硬撐。否則的話,覺得你沒有這些能力而想做這些事情是很危險的。我告訴大家,當毛主席起來革命的時候,當他沒有錢的時候,他會碰到老式的中國文人章士釗,送錢給他,大家知道嗎?

現在誰會送錢給我們?我那個時代是一段佳話,當我褲子進當鋪得的時候,胡適送一千塊錢給我。但有些人會講風涼話,說你收買年輕人,可是胡適如果不送一千塊錢給我,他還是胡適,他並沒有少什麼。可是他送了給我以後,大家想不到,在這麼多年以後,會發生這種效果。我捐出來1500倍的錢,並且要在北京大學給他立銅像。為什麼北京大學有蔡元培的像、李大釗的像、毛澤東的像、馬寅初的像,沒有胡適的像,今天我回來了,就幹這個事情,當然黨中央會猶豫,我們不同意,我說錢不要退,我等著你,可是別忘了,我70歲了,我等不了很久了,我還要去海南島。

提問:李敖先生您好,我是復旦大學歷史系的一位教員,我問您一個關於臺灣歷史教科書的問題。在白巖松採訪您的時候,以及前幾天在清華大學演講的時候都涉及到這個問題。您認為杜正勝、周梁楷他們所做的臺灣歷史教科書所引起的爭議您因為不足慮,您說一個聰明的小孩子等他自己長大以後,他自己會獲得這種歷史認同和民族認同。但是我們反過來想想,杜正勝、周梁楷這些臺獨分子他們自己也是從小孩子長大的,尤其在他們唸書的時候還沒有這種系統的有計劃的去中國化的教材,他們變成了臺獨分子,您這樣對小孩子的期待,我認為是一種放任自流的做法,您認為這種做法針對這種有系統的、有計劃的、有步驟的這樣一種去中國化的過程有效嗎?

李敖:謝謝你!我們常常被我們的自己的經驗所困惑,我們常常把臺獨當成一個反叛的勢力,或者是一個革命的勢力,他們是反叛人物,或者他們是革命黨,你們搞錯了,為什麼?因為中國共產黨打天下的過程裡面,他自己是玩真的,所以像毛主席一家死了五口人,並且包括他在另外還有長征的時候丟掉的一個兒子,他的那個局面就是古人說的,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夠,都是這樣子。

可是因為這種經驗,打天下的經驗使他感覺到,有人在臺灣要打天下,有人在臺灣要變天,有人在臺灣是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這怎麼可以!所以你們緊張了。我告訴你們,這些人我都認識,陳水扁和我一起辦雜誌,他們我是太清楚了,是玩假的,他們是嚷嚷,覺得臺獨是有市場。當然有一些日本人在煽動,可我告訴大家,沒有臺獨問題,只有中美問題,美國在撐腰,美國也是歷史反革命,而不是現行反革命。為什麼?美國過去和蔣介石掛鉤,它有那種軍事合作的關係,有大吃小的關係。在我們和美國人建交以後,那些老的關係一時掐不斷,所以今天形成這樣,可是美國人也知道,不能夠真的支援他們搞「臺獨」,所以臺獨分子嚷嚷半天,你是「總統」,為什麼不獨?你是「執政黨」為什麼不臺獨?你有「國會」的半數為什麼不臺獨?因為你是孬種,你是玩假的,他是一個假貨。

所以我常常講一段故事,你們在毛澤東文集和在毛選集裡面都看不到那篇文章,在1920年9月毛澤東在長沙《大公報》寫的一篇文章,他說,全中國各省都對不起我們湖南人,我們湖南要幹嗎?湖南要獨立,毛主席主張湖南獨立。請注意,10個月以後,毛澤東就組織了中國共產黨,10個月他就想通了,不能搞地方獨立,而要搞統一的國家,以毛主席那麼英明都要想10個月才能想得到。臺灣離開祖國110年,我們要不要給臺灣同胞一點時間,一點機會,讓他想一想?不要動輒就講我要打他個稀巴爛。

提問:非常榮幸是最後一個問題,但是我有兩個問題:李敖先生,不知道您有沒有聽過余光中的一句話,說越是天才越怕死,他說莎士比亞是一位天才,他的藍墨水衝不淡他對死亡的恐懼,今天我看見您3000萬字的李敖大全集,我彷彿看見一個句點的落下,是您對生命的留戀、對死亡的恐懼讓您有這個動力寫這3000萬字嗎?當然我希望您長命百歲,因為我很喜歡您的書。我還看過您的節目,其中有相當部分的內容在北大的演講的時候有雷同,比如說提到過艾森豪威爾、巴頓將軍、麥克阿瑟,這些在書上都有,請問這是您老闆劉長樂有安排,還是您真正成熟的智慧可以信手拈來?

李敖:我的老闆劉長樂是安排了我這次回到祖國來演講、接洽,到處白吃白喝,別的他安排不了。我的思想、方法,劉長樂老闆他太年輕了,跟我不完全一樣,雖然我們是同黨。我告訴你,剛剛你說我怕死,你在我文章裡面看到我怕死,我14歲的時候寫的文章,我14歲的時候怕什麼死?所以我認為這個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們對生命的看法。我告訴你,基本上對人生,我這個年紀有某種程度的悲觀,我不相信基督教,可是《新舊約全書》最後的啟示錄第六章第八節有一段說,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死,我告訴你,我隨時會騎上灰色馬,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