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她從外牆拽出板車,又像以前那樣,獨自走在漆黑的巷子裡。
拖菜,等活兒,挑貨,吃飯……直到傍晚,錢惠英回到家中,見上鋪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幾件舊衣服掛在牆上,唯一能證明那人存在過的痕跡,便是堆在地上的大缸子和洗臉盆。
「……」
她坐在床上怔了幾分鐘,很快恢復過來,麻利的煮粥、拌鹹菜,還有那七隻白胖的大饅頭。
此後的日子一如既往,沒人知道她這裡住過一個女明星,更沒人知道她們共同經歷了一段怎樣的時光。在人生中或許很短暫,但有些事情,是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3月25日,範小爺走後的第5天。
錢惠英剛剛收工,就見王浩等在家門口,臉上堆滿笑容,招呼道:「大姐,你總算回來了!」
「咋,咋了?」她有點蒙。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來,跟我走!」
他上來就拽,態度熱情還帶著些許恭維。錢惠英覺得莫名其妙,但不敢拒絕,對方在這一帶有些勢力,得罪不起。
而王浩開著那輛破現代拐出巷子,方向正是漢正街。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家鋪子門口,她下來一瞧,卻是吃餃子的那家小店。
「進來吧,英姐。」王浩摸出鑰匙,譁啷啷的抻開卷簾門。
「……」
女人不敢動,只傻呆呆的站在原地。
「哎呀,快進來!」
王浩把她領進屋,巴拉巴拉的開始介紹:「英姐,這店以後就是你的了。桌椅板凳,廚師服務員什麼的都找好了……哦,還得借你身份證用一下,有些手續要辦。這合同你先收著,等下籤個字……你放心,這店位置好人氣旺,只要好好幹,生意絕對不差。我就在這片混,以後有事儘管找我……哦,對了!」
說著,他忽然從包裡掏出一個小信封,笑道:「這是給你的,我可沒敢看啊!」
錢惠英一直處於矇蔽狀態,隨手開啟,見裡邊是張卡片,正面印著電話號碼和地址,背面寫著幾行字:
「姐,我趕著拍戲,就不跟你告別了。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可別告訴旁人啊,以後再找你玩!」
「……」
錢惠英捂著臉,終於忍耐不住,哭出聲來。
……
範小爺走的第二天,就一頭扎進了劇組。錢惠英絕對不是個過客,而是真正的朋友,只是她性格使然,不會那般矯情。
她也考慮了好久,要怎樣表示感謝和幫助。最簡單的就是給人家一筆錢,但說句難聽的,以對方的文化水準和見識,給錢都不會花。
於是便有了這家鋪子,起碼是個長期穩定的營生。她把這件事交給了王浩,自己拋除雜念,一門心思的拍戲。
範小爺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天賦型的選手,沒有周公子的悟性和靈氣。所以只能重複再重複,就像挑扁擔一樣,通過千百次的肢體動作帶動情緒記憶,進而震顫心靈。
老公總說,重要的是靈魂,以前她不理解,現在通透了。
如此的效果便是,當她進組的時候,包括王曉帥在內的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李寶莉,而非範兵兵。
片場,晴。
按理說,《萬箭穿心》應在武漢全程取景,但操作上實現不了。你真要把劇組拉到漢正街上,好嘛,能有幾萬人圍著你看。
所以很多場景放在了臨近的一處影視基地,今天的戲份,便是李寶莉挑貨的內容。
機位架好,群演就位,王曉帥信心滿滿,拿著對講機一喊:
「準備了!」
「3,2,1,開始!」
只見一個路口的小廣場上,範小爺穿著九十年代風格的土黃色外套,胳膊上戴著倆藍布套袖,左手杵著扁擔,右手攥著一小把瓜子。
她稍稍躬著腰,脖子往前伸,眼睛像找食的野貓一樣來回尋探。而在周圍不遠處,另有四五個同行在等活兒。
人群川流,街道吵嚷。她眼睛忽地一亮,呸呸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搶在同行前面攔住了一個男人。
「老闆,擔貨麼?」她一口地道的武漢話。
「去碼頭多少錢?」男人問。
「五塊!」她掃了掃地上的編織袋。
「行,那走吧。」
說著,範小爺蹲下身,熟練的掛上貨物,又鑽到中間。肩膀頂住,明顯瘦了不少的身子往起一挺,輕輕鬆就站了起來。
男人頭前帶路,她挑著扁擔在後面跟著,有節奏的一顛一顛。
「唉……」
在場外圍觀的林樂怡嘆了口氣,主子受了多大的罪,她再清楚不過了。幸好,拍攝的效果極佳,也大大震撼了全劇組。
她又心疼又驕傲的瞧著,忽覺範小爺穩穩的步子有些凌亂,緊跟著,那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栽倒在地。
更嚇人的是,對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林樂怡快瘋了,急慌慌的跑過去,劇組也是一片雜亂:
「姐!」
「兵兵!」
「叫救護車!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