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就戳在走廊裡,笑道:「之前我聽馬丁講,你是個非常有想法的演員,跳樓那場戲簡直搞得他火冒三丈!」
「我只是有點,有點,比較注重事情的合理性。」那貨很尷尬,不知如何解釋。
「哦,你不用擔心,我沒有告誡你的意思。相反,我倒希望你不要因為這部電影的性質而改變自己的表演風格。我喜歡有邏輯的電影和演員,如果你腦子裡的東西非常清晰,那你的表演就會變得很科學,並且具有說服力。」
他特誠懇的看著對方,透著一種令人意外的理解,然後揮了下手:「好了,你也該休息了,明天見!」
「明天見!」
褚青進了房間,砰地把門一關。短短的幾秒鐘,他就在驚訝、興奮、讚賞這三種情緒中兜了一圈。
並不是說,給予演員空間的導演就一定是好導演,但一個好導演,一定懂得如何調動演員的內心狀態。
從這點上,麥克唐納就遠不如諾蘭。
……
話說《盜夢空間》請了13位造型設計師,其中包括了6名髮型師和2名特效化裝師。別人都是共用,唯獨小李有自己的御用。
褚青不在意這個,他就覺著那髮型師的手藝挺爛的,不就是打點啫喱水,再往後捯飭捯飭嘛?是個人都會好不好?
與之相比,服裝師就很靠譜。
主角柯布,是個頹廢的中年大叔,便穿了件高領子的夾克外套,有點把自己藏起來的意思。
前哨者阿瑟,是個精明幹練的助手,於是裡面是一件條紋襯衫,外罩長款風衣,直筒修身褲,錚亮的尖頂皮鞋。
在日本的戲份很簡單,有臺詞的就幾場:齋藤策反了柯布的築夢師搭檔,接著倆人上飛機,鏡頭一轉,便是東京的摩天樓群。
此刻是黎明之前,天光未亮,偌大的東京掩在一片灰藍色的暗調裡,不同於平時的喧囂繁華,竟顯得異常靜謐。
褚青拍過這麼多戲,還沒試過開場就pia在一座摩天大樓的樓頂,還有傳說中的「反派逃必死」的停機坪。
劇組人員早已準備妥當,待倆人表示ok,即刻開拍。諾蘭不習慣坐著,就藏在攝影機背後,一手拿著對講機,一手猛地一揮:
「action!」
「你要去哪兒?」
「布宜諾斯艾利斯。」
一問一答間,倆人走出了樓梯口。小李微聳著肩,身體輕擺,同時左顧右盼。褚青腰桿筆直,目不斜視,臉上如一汪水般沉靜。
「去那裡避避風頭,等風平浪靜了沒準還能接單生意,你呢?」小李問。
「回美國。」
他把聲音稍稍壓低,顯出一種非常磁性的效果。小李則扭過頭,隨口道:「記得代我問候你家人。」
「咔!ok!」
諾蘭都沒看監視器,直接喊過。
剛才這場戲貌似普通,實則功力深藏。比如褚青挎著兩個包,分在左右肩頭,只用手輕輕搭住,避免來回晃盪。小李挎的是單包,卻用右手扶著,左手扣住皮帶,一副死死掌握的姿態。
柯布間接害死了妻子,導致心有漏洞,並且情緒極不穩定,經常性暴躁。阿瑟是非常冷靜的性格,不苟言笑,凡事追求簡單,有效。
顯而易見的,倆人早就設定好了角色,包括走路、眼神、語氣、小動作等等……你是柯布,我就是阿瑟。
這便是頂級演員之間的默契,用不著溝通,自有一種很舒服的畫面感。同樣的,現場沒人覺得驚訝或是興奮,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你幹嘛來了?
劇組的效率奇高,馬上就拍第二場,倆人走到直升機前,艙門一拉,卻見齋藤和那個叛變的築夢師在裡面。
大概程式是這樣的:先把攝影機戳在外面,拍齋藤的特寫;再讓倆人站好位,拍他們的特寫;最後,才拍一個全景。
即倆人背對鏡頭,站在機門前,築夢師在右座,齋藤在左座,由於艙門遮擋,只露了一條大腿……
這三場戲,才組成了一段20秒鐘的內容。
至此,演員的戲份ok,跟著便是摩天樓群的外景。劇組要動用兩架直升機,一架在下面飛,一架在上面拍。
大家都準備好了,艾瑪卻忽然跑過來,跟諾蘭耳語幾句。他聽了直皺眉,問:「不是已經談好了麼?」
「又出了點問題,東京政府對直升機的飛行高度和線路,都有一套嚴格規定,他們覺得我們的飛機會對某些建築造成損毀。」
「那怎麼辦?」
「別急,我們的人正在溝通,一會兒就有訊息。」
結果咧,這一等就到了下午,問題還是沒解決。
諾蘭都想罵娘了,他是個非常講究效率的導演,特麼的第一天就受阻!劇組也沒辦法,都準備好了卻不能開工,只能苦逼呵呵的閒著。
最後艾瑪忍不住了,乾脆給華納那邊打了個電話,華納又趕緊聯絡日本的金主財團,這邊一齣面,市政府立馬點頭。
這一系列過程,褚青全程目睹啊,心裡就剩下一個想法:資本果然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