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互飆

文藝時代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這是王薄和黎叔的第二次照面,亦是第二輪試探。上次純屬玩鬧,此番才見了真章。

葛大爺重新化了妝,烏亮的假髮,金絲眼鏡,穿著老派又繁瑣的西裝。褚青要簡單些,黑衣白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好看的小臂。

這一對比,便分了氣質,大賊頭與千里駒,深沉與銳氣,都在江湖。

「攝影ok!」

「燈光ok!」

「action!」

葛尤雙手執杯,眉目悠閒,像只無害懶散的老狐狸,慢慢踱到近前。隨即身子一斜,就坐到了褚青對面。

「認識一下,姓胡名黎,承蒙道上兄弟錯愛,都叫我一聲黎叔。」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異常清晰,同時微微前傾,顯得很謙虛。

雖然對方剛表演了一招杯子剝蛋殼,但在他眼裡,王薄始終是個小輩,充其量是個挺有本事的小輩。

而黎叔最大的特點,就是自詡為明主,眼中有得失,心中藏天地,頗具梟雄相貌。所以,他用一種既欣賞又矜持的眼神看過去,笑道:「敢問兄弟是哪路神仙?」

「神仙不敢當。」

褚青偏頭,望了眼窗外,又迎上他的目光,接了句:「無名無姓的一隻過路鬼。」

「咔!」

馮曉剛喊了聲,喚道:「兵兵!」

「誒!」

李兵兵連忙跑過去,捱到葛尤身邊當花瓶。

這中間,其實有段手指剝雞蛋的戲,但馮導為了表演的連續性,先把此段跳過,直接拍後邊的對話。

幾秒鐘後,繼續開拍。

「action!」

此番開始,倆人的神態都有了明顯的差別。

葛尤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這回卻變成了攻擊性,眼中也含著一絲得意,道:「想交你這個朋友,可否賞光到我的包廂一敘?」

褚青將胳膊一收,終於端正坐姿,因為心中有了敬。

不是敬他的人,是敬他的手;不是敬他的身份,是敬他的道行。可即便如此,依然沒有怕的意思。

「您在陽關道,我在奈何橋,不同路,不同命,還是各走各的。」

褚青頓了頓,往後靠過去,又道:「羊在圈裡,我盯著,喊您一聲黎叔,賣我個面子。」

「唉!」

葛尤嘆了口氣,失望道:「兄弟放心,黎叔不是吃火輪的,登車前已經有了交待,這趟車不打獵。」

「呵……」

他輕聲嗤笑,瞥向隔壁正胡吃海塞的尤永和廖帆,道:「敢問一句,那二位是您的弟兄?」

「嗯,是跟著在下吃飯的。」

葛尤也瞧了眼,面容稍稍一斂。

「吃您的飯,可沒聽您的話,您前腳探完營,他們後腳就來圈羊了。」他語帶嘲諷。

「快快!」

這段是雙機拍,張離連比劃帶嘎巴嘴的,招呼另一個攝影師把鏡頭推到大特寫,死死釘在他們的臉上。

「哦?有這事?」

葛尤又瞧了一眼,稍稍一停,再抹回來時,已經添了絲詭異的陰冷,忽然細著嗓子道:「瞧這意思,我兄弟沒圈著羊,倒把自己折裡了?」

「噝!」

只這一句,便讓褚青汗毛顫慄,就像被條打著盤兒的銀環蛇盯上,全身都滲進來一股溼溼滑滑的黏液。

葛尤的臺詞功力可謂天下無雙,當年,袁四爺那句「這雙翎子,是從活雉雞的尾巴上,生生收取的,當真是難得。」

二十三個字,字字都帶著血腥味兒。

而此刻,李兵兵離他最近,即便不用開口,也覺著脊樑骨掛了一嗖涼氣。她不禁看向對面,特想知道那位怎麼接招。

「……」

褚青闔了下眼,實際心中一凜,差點被人家帶偏了。

節奏,是種很微妙的東西,旁人看不出,只有當事人能感受到。如果說姜聞的風格是濃烈激昂,那葛大爺便是悄無聲息,往往在你不知不覺的時候,卻猛然發現,已是其門下走狗。

「您過獎!」

他擺脫了對方的節奏,開始自己鋪軌,笑道:「手下人學藝不精,折您不折我。還是那句話,狼多肉少,我吃肉。」

褚青微微抬頭,胳膊左右分,搭在桌子上。

往上,是一雙精光外露的眼睛;往下,是修長的脖頸,連著矯如狂獸的軀幹。從頭到腳都崩裂著一種原始的兇性,好似冰雪孤崖上的狼嚎,一字字道:

「要是有人攔著,我必以命相搏,就算咬不死,也要喝上一口血,就算沒有血,也要撕下一塊肉。」

「噝!」

這回葛尤抽了口涼氣,從藝近二十年,頭回碰上這種主兒。啪啪的氣場對撞,就像燒了截竹炮仗,一下塞到你心窩子裡,噼裡啪啦的直接炸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