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搭錯手

文藝時代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砰!」

褚青反手帶上門,胳膊環抱胸前,笑道:「你演的還挺像!我告訴你,我們是一樣的,都是狼!」

他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一字字道:「那隻羊,我吃定了!」

「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葛尤依舊啞著嗓子。

「別騙我了!」他用力拍了兩下。

「咔!」

倆人還沒演完,馮曉剛就出聲打斷,喊道:「不對,感覺不對,咱們再來一遍!」

「好!」

「action!」

以他們的素質,無需導演多言,自動就換了種演法。

褚青慢慢的把他扶出來,然後雙手拄著膝蓋,視線與其平行,笑道:「你演的還挺像,我告訴你,我們是一樣的……」

「咔!」

這回更短,一句話還沒講完,馮曉剛又是一聲喊。

「噝!」

現場看熱鬧的觀眾,皆是一怔。

拜託,一個柏林影帝,一個戛納影帝誒!歐洲三大展桂冠,整個華語圈就仨人拿,有倆在這劇組,結果咧,咔咔的連續叫停。

這感覺忒不適了!就像戳在紫禁之巔,本想看那天外飛仙,誰特麼成想,零零發拎著根燒火棍就上來了。

「還是不對,來,你們過來!」

馮曉剛皺著一張醜臉,把倆人招到跟前,道:「咱們碰碰。」

立刻有人搬過兩把椅子,又迅速退下,因為都曉得出了問題。就見那三位大咖,成三角形坐定,周遭數米皆為清靜。

「你們技術上絕對沒問題,但我現在腦袋特亂,咱們重頭捋捋。」

馮導點了根菸,起頭道:「黎叔和王薄一照面,首先反應肯定是江湖同道,那咱們分開說,你們先量量成色。」

葛尤想了想,道:「散人,小輩,興許有兩下子。」

「嗯,那王薄?」

「老手,團伙,但沒放在眼裡。」褚青道。

「怎麼講?」

「王薄是過路鬼,除了王麗誰也不在乎,所以他不敬,也不怕。」

「……」

馮導估摸片刻,點頭道:「這個過!再說!」

「黎叔狠,詐,幾十號手下他老大,誰都不信任。」

「王薄敢拼,野路子,道行不夠,心裡有死穴。」

「還有傻根的錢。」褚青提了句。

「對,還有錢,都是志在必得。」葛尤接道。

「過!再說!」

「王薄護食,重眼前利。」

「黎叔有得失,眼界更高。」

「呼……」

馮導吐出一口白氣,右手夾煙,又伸出左手食指,往起一磕,問:「再說!」

「試探!」那倆人同時道。

「怎麼試探?」

「搭搭手唄。」褚青忽笑道。

葛大爺拄著腮幫子,也笑道:「畢竟沒仇沒怨。」

「哎喲!」

馮曉剛掐掉煙,使勁搓了搓臉,愁道:「你倆可算給我出難題了!」

經過一番研究,他已經明白了癥結所在,不是技術和人物設定,而是那不著四六的臺詞。從《甲方乙方》開始,到《不見不散》、《沒完沒了》和《大腕》,他靠的就是汪朔式的痞味對白。

通篇嬉笑怒罵,針砭時事,各種嘚兒詞滿天飛,老百姓也喜聞樂見。

馮氏賀歲片之所以能成功,首先是汪朔墊的底子。有些片子的編劇,別看標了馮曉剛的名,其實是汪朔寫的。

哪會電影局特不待見這位爺,不管啥內容,只要瞧見這倆字,妥妥一頓吊打。

至於第二位,就是葛尤,他屬於最合適的表演者。

因為汪朔的風格,貌似非常的口語化,實際夾雜了大量的書面語和成語。葛尤卻可以處理的不著痕跡,一本正經去演一個特不著調的事兒。

而除他之外,往往還有很多神奇的搭檔。

比如傅彪、徐凡、英達、張國利等等,這些老戲骨子,瞅著角色不起眼,卻能極為恰當的烘托氣氛,甚至把葛尤的表現再往上託一託。

就像相聲裡的捧哏逗哏,旗鼓相當,有來有往,那才叫瓷實。

正是由於這個演員群體的存在,才造就了馮氏喜劇片整體的語感氛圍,特貧,特賤,特才華!

反過來看《天下無賊》,摒棄了諷刺喜劇的路子,以至於那種語感氛圍蕩然無存。

包括黎叔這個角色,起初沒想找葛尤演,他是臨時救場的,編劇才給加了幾句風格對白,不然同樣很無趣。

可這樣一來,就顯得黎叔和其他人不一樣,很突兀。尤其跟王薄,就像個在天橋胡混的老京痞,冷不丁扎進了西洋鏡,到處蒙朧。

演技這回事啊,有時候真的受劇本和導演所限,具備條件才有發揮的地方。而剛才那段戲,褚青和葛尤演的都沒問題,關鍵就在語言不搭,擰巴!

那該怎麼辦?

要麼黎叔,要麼王薄,臺詞推翻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