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天起,老王就在敲他的殼,直到第五天,終於露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褚青演完那場戲後,似乎找到了感覺,此後幾天的拍攝,時常仍有ng,但已大為減少。
《愛神》的投資方在國外,集合了三位大導演的三段故事,不管老王再怎麼任性,他也得考慮到週期限制,以配合那邊的發行計劃。
所以,在男女主角通透之後,他就猛然加快了速度。
王佳衞不是不能拍快戲,像《重慶森林》這部小資聖經,僅僅花了二十三天便搞定。他只是習慣性的拖拖拖,磨磨磨,說白了:犯賤。
拍攝進行到一半時,劇組轉場澳門,在那裡呆了兩天。
場景很簡單,一些狹窄逼仄的走廊,和舊味道的小旅館,幾乎全是空鏡,褚青和鞏麗就是不停的上樓下樓,下樓上樓。
待他們從澳門回來,已是聖誕之後,元旦之前,再過兩天便是新的一年。
12月29日,晚九點半。
距離養和醫院還有幾百米,褚青就跟林佳欣下了車。
那條不窄的街道上,足足堵了五十多輛轉播車,電視臺,電臺,報紙,雜誌,全香港的傳媒都在這兒,而且從四個小時之前便是如此。
當他們步行靠近時,一干記者正追到鄭秀雯進門,壓根沒問出什麼東西,可轉頭一瞧,又立刻纏了上來。
「你們來看阿梅的麼?」
「據醫生說,她今晚大限,你能不能談談感受?」
「哎,青仔!青仔!」
「……」
褚青從未這般的討厭過媒體,強忍住火氣,護著林佳欣進到大廳。而站在電梯裡的鄭秀雯,見了他們身影,連忙按住了開關。
六樓,重症監護室。
三人看著指示燈一層層的攀爬,神情鬱郁,連寒暄的心思都沒有。
「叮!」
很快,電梯開啟,迎面便是半個香港演藝圈。
張雪友,羅美微,劉德樺,程龍,謝廷鋒,陳亦迅,楊子瓊,鍾楚紅,關金鵬等等,齊聚在長長的走廊裡,甚至座位不夠用,很多人都站著。
前幾天,阿梅最嚴重的時候,家人是禁止看望的,免得感染。可現在,如果再阻止的話,就太不近人情了。
「你們來了……」
學友哥勉強打著招呼,拍了拍倆人肩膀,道:「進去吧。」
「嗯。」
林佳欣捂著嘴,眼圈微紅。
病房裡很亮,梅豔芳瘦瘦小小的陷在床上,身體插著各種管子,連著各種電波圖。她的媽媽、助理,以及最好的一個朋友劉培吉,正在旁邊守著。
「阿梅,青仔來了,佳欣來了。」
劉培吉把頭湊近,在她耳邊輕輕訴說,而梅豔芳睜著眼睛,表情呆滯,眼球卻不停轉動。
「梅姐。」
褚青彎腰,也喚了一聲。
劉培吉搖搖頭,道:「醫生說,這是腦神經線的自然反應,她看不見的。」
「……」
倆人不禁哽塞,不知道該講什麼,只得怔怔的站了一會,不好多打擾,便轉身告辭。
到了門口,又見陳曉春和何韻詩匆匆而入,隨即,身後同樣傳來一句:
「阿梅,曉春來了,來了……」
此時,已是十點多鍾。
醫院裡的人絲毫沒少,不斷有親友來探望,陸續不絕。邱淑貞兩口子甚至帶了四名喇嘛,在外面誦經祈福,直唸了一個多小時才離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期間梅豔芳醒了兩次,很快又陷入昏迷。
無論香港,大陸,還是臺灣,都有大批的人在關注此地的訊息。阿梅的經紀人也數次跑到醫院門口,勸說媒體撤離,並且不要亂傳死訊,但毫無效果。
直到凌晨,仍然有親友趕來,有的走了,有的留下。褚青和林佳欣站在走廊角落,始終候著,那姑娘卻明顯支撐不住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有訊息我叫你。」他勸道。
她晃晃腦袋,道:「都等這麼久了,沒事。」
「那你找個地方躺……」
正說話間,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梅的助理瘋了一樣跑出病房,喊著醫生。
「刷!」
留守的眾人包括褚青在內,全部往前邁了一步,可又齊齊頓住。
片刻後,劉培吉走了出來,說:她的樣子很安詳,沒有半點掙扎。
「嗚嗚……」
林佳欣已經靠著褚青肩膀,不住啜泣。
花自飄零,紅塵漸老,2003,太漫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