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實在忍不住,問道:「你知道今天拍什麼嗎?」
「不知道啊。」
她利索的回答,見對方一臉愕然,不由道:「沒關係,我剛拍《2046》的時候也這樣,非常不習慣。」
「現在呢?」
「還是不習慣。」
他扯了扯嘴角,繼續問:「那,那如果沒有計劃表,怎麼背劇本啊?」
她一偏頭,詫異道:「咦,你還有劇本呢?」
「你沒有麼?」他更詫異。
「……」
「……」
詭異的沉默了幾秒鐘,鞏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你劇本帶了麼?」
「帶了。」
褚青從包裡取出本子,遞了過去。
結果,她一瞅那薄薄的十來頁,又是一樂,隨手翻了翻,道:「你看看就行了,別當真。」
「啊?」
他眨眨眼,猛然有種上賊船的敢腳。
倆人坐了快十分鐘,又聽「噔噔噔」的上樓聲響,王佳衞和杜可風才現了身。這貨能有一米九的身高,面無表情,再配上那副墨鏡,倒像個黑幫大佬。
其實他戴墨鏡不是扮酷,而是因為長期高強度工作,以至於眼睛對燈光很敏感,甚至到了見光流淚的程度。
單從外表看,會覺著他是個特嚴肅的傢伙,不過一見褚青他們,瞬間變了畫風,擺出一張姚明臉,笑道:「青仔,早!」
早你妹!
褚青蛋疼,問道:「導演,我們今天拍什麼?」
「哦……」
那貨撓撓頭,吊兒郎當的從口袋裡摸出兩張小紙條,分別遞給二人,道:「你們先去化妝。」
話落,便自顧自的去跟杜可風看光線,留下凌亂的兩個演員。
褚青沒辦法,只好低頭一瞧,見紙條上寫著兩個詞:屋內,幻想。
字跡很潦草,像臨時有了想法才寫的,他又跟鞏麗換了下,她那張也是兩個詞,寫著:沙發,危險。
這叫什麼鬼?
倆人對視一眼,都快憋出內傷,先按下不提,乖乖的去化妝。
這片子的背景在舊上海,男人妝簡單,女人妝麻煩。褚青很快就搞定,閒著沒事只得枯坐,過了好久,鞏麗才從裡間出來。
嗬!
不得不說,她這個亮相是驚豔的。
外面罩著件黑色睡袍,裡面是吊帶的黑裙子,露出大片的雪白,淡薄的唇,鮮紅的指甲,眼角處兩筆飛揚。
頭髮,則是舊時名媛的流行髮式,微卷,後面高高蓬起,似山巒雲障。
她比褚青大了一輪還多一歲,早已熟透的身子,完美妥貼了這種feel,往哪兒一站,味道自然就有了。
而那邊,王佳衞做了好準備工作,把倆人叫到身前,打量幾眼,沒有任何評價,反招了招手。
隨即,便有人抱過一臺古里古怪的機器,放到桌子上。
「坐,坐。」
王大導讓他們坐下,自己又摸出一張黑膠唱片,小心的按了上去,再把唱針一搭。
稍許的空白過後,就聽一段百樂門風格的前奏響起,歡樂,且頹靡。緊接著,一個柔和,帶著濃郁鼻音的女聲唱道:
「莫再虛度好春宵,莫教良夜輕易跑,你聽鐘聲正在催,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
倆人不明所以,只得安靜聽著。
「不羨月色團圓好,我倆也有好春宵,隨那花朵迎風笑,我倆且把相思了。濃情厚意度春宵,輕憐蜜愛到明朝,讓那鐘聲輕輕催,滴答滴答,滴答跳……」
那女聲不是標準的普通話,個別的字聽不太清楚,似有些吳儂軟語的小呢喃。而就是這呢喃,使得春風沉醉,鴛鴦恰好,一層層剝開了時光,流轉舊夢。
直到一曲終了,王佳衞才關掉機器,扶了扶墨鏡,道:「我要你們,演出這首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