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如果我現在死去

文藝時代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再往右點,對,就哪兒。」

她又劃了幾下,最後拈出一小團白色的絨毛。

「這什麼?」

「蒲公英吧。」他也不確定。

「蒲公英?」

她眨了眨眼睛,嘴唇湊過去,呼地一吹。

……

十二個人,佔地很大。

四張小摺疊桌並排擺開,椅子卻不太夠,只能倆人擠一把。高原自然挨著竇維,煬子和竇穎,周遜和黃覺,褚青最倒霉,攤上何勇這麼個逗比。

各種肉串、內臟、生殖器以及壯陽蔬菜鋪滿了一桌,小虎拿個打火機啪啪起酒。

「真喝啊?」褚青比較猶豫。

「多新鮮啊!從北京城搬到這,你當哥幾個鍛鍊呢?」郭四道。

「呃,喝酒開車不太好吧。」他繼續強調。

「嗨,甭擔心!喝完下水遊兩圈,保你清醒!」

何勇不由分說,給他倒滿一杯,見大家都有,便起身道:「來,咱們先幹!」

「等會,話能隨便說,酒不能隨便喝,先講清楚嘍,為什麼幹?」陳勁擱旁邊抬槓。

「為什麼?多了!」

何勇高舉酒杯,一指煬子,道:「為煬子生辰!」

二指眾人,「為高朋滿座!」

三指曠野,「為春|水長天!」

四指黃覺周遜,「為才子佳人!」

五指桌上食物,「為美味珍饈!」

第六下卻卡了殼,「為,為……」

「為我們開心!」竇維接了句。

「對!為我們開心!幹!」

眾人紛紛響應,褚青也不好裝高冷,陪著喝了一杯。他不是頭回跟這幫人玩鬧,以前還挺有譜的,今天不知怎麼的,群情亢奮,又連碰了兩杯。

他喝慢酒還湊合,喝急酒妥妥撲街,三杯下肚,臉色頓時紅撲撲的。這還沒完,何勇那龜孫子立馬又提了一杯,獲得齊聲叫好。

這次他可不跟了,太特麼嚇人了!

原以為自己這種抽點小煙,喝點小酒,沒事打打牌,看看妹子大長腿的傢伙,就夠墮落的了,可跟這幫人一比,那就一修煉千年的白蓮花。

他想悶頭混過去,有人卻不饒。

「哎,青子,你怎麼不喝?」郭四揚了揚下巴。

「四哥,我緩緩,岔氣了都。」

「行,緩緩,一,二,三,四,五,喝!」陳勁數了五個數,推過滿滿的一杯。

「喝!」小虎接道。

「喝!」高原笑著湊熱鬧。

「喝!」煬子也開口。

「……」

褚青確實有點難受,但不至於那麼嚴重,大部分是裝的,他還想留著命把車開回去。可眼前這情況,如果不從,就等著被灌吧。

他正琢磨著,是喝,還是死磕。周公子倒看不順眼了,嚷嚷道:「哎,欺負人是吧!」

「就欺負人了,怎麼著?」郭四笑道。

「我幫他喝!」

「喲,您仗義!您喝得三個!」

「三個就三個!」

她扒拉開何勇,捱到褚青身邊,三杯酒一溜排開,半點不含糊,咔咔全乾了。

「呃,你沒事……」

他覺著特羞愧,本想關懷兩句,周公子完全不理,只顧著跟對面的郭四叫板:

「現在怎麼著?」

「得嘞!服!」

那老流氓豎了根大拇指。

……

褚青明顯低估了他們的酒量,一幫子人吃吃喝喝,五箱啤酒全部清底,連個紅臉的都沒有。

天光漸淡,桌子上已是一片狼藉,他剝了剩下的兩隻烤蝦,被她搶到嘴裡。

遠處是青山斜陽,近處是波光鱗影,高原、煬子和竇穎正在比賽打水漂,驚起了數只野鴨子,撲稜稜的飛走。

何勇那貨,自己舉著雙飛燕在湖邊來回奔跑,還發出「嗚……嗚……」的怪叫聲,風箏線拖得老長老長。

黃覺與小虎私聊,竇維放空,陳勁昏昏欲睡,高旗斜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抽菸。

褚青和周公子陪著郭四,聽老前輩陳敘今朝。

說當年的黑豹,假行僧,94紅磡,唐朝老五……說現在的舌頭,腦濁,重新組建的冷血動物,還有隱遁的張楚……

倆人對搖滾圈不太瞭解,但並不妨礙那個輝煌的年頭,在時間的角落裡偶爾閃耀。

郭四講得口乾,拿起瓶子想倒酒,發現一滴未剩,抬頭恰好瞧見高旗,忽地一墩,道:「高旗,來一首!」

「什麼?」對方思緒回落,問道。

「自從你跟那大模結婚,好長時間沒見你唱歌了,來一首!」

「我,我沒帶吉他。」他還想推脫。

「哎,我帶了!」

陳勁立馬就精神了,顛顛的跑回車裡,拎了把吉他過來。眾人見狀,也紛紛湊到桌旁起鬨。

高旗無奈,只好抱在懷裡,問:「唱什麼?」

「《現在到永遠》!」陳勁先道。

「庸俗!」

郭四批了句,道:「《陳勝吳廣》!」

「更俗!」

高原又嗆聲,道:「《荒原困獸》!」

「《祖先的陰影》!」

「《九片稜角的回憶》!」

「《私奔》!」

「……」

高旗見他們吵個沒完,索性不理,自己撥動琴絃,彈了一段舒緩的前奏,開口道:

「用曾經最讓我激動的晚霞,在天邊畫上你的影像。在無數的日月滄桑後,你會在誰身邊。用世間所有的鮮花和芬芳,妝點你永遠的身旁,讓你曾為我激盪的心,記住我的笑容……」

這首歌原本很高亢,他降了個調子,又即興改編了幾小節,反而變得輕柔傷感。

「終止我每絲呼吸,讓心靈穿透最深的秘密,指引我抓緊生命的美麗……」

人間四月,滿樹花開,黃昏吹著風的軟。

褚青聽著第一次聽到的歌,陪在身邊的是周公子,正隨著旋律輕輕搖晃。

「如果我現在死去,

明天世界是否會在意,

你夢裡,何時還會有我影跡。

在你眼中,在你夢裡,在你心底,

我曾是那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