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週期的《天龍八部》,範小爺足足跟了四個月。她不是絕對的女主角,但戲份多且零散,隔兩天拍三場,隔四天再拍五場。這樣全程下來,傷筋動骨談不上,卻因為要長期保持興奮而產生了某種透支感。
小葉把行李送到了門口,便自行退避。她站在樓梯間,看著那扇微敞的門,竟然不太敢伸手拉開。
「吱呀!」
褚青許是聽到了響動,扶著門把手探出半個身子,另一隻手還拎著炒勺。
「……」
倆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有些緊張。詭異的對峙片刻,他才上前幾步,拖過行李箱,道:「我下麵條呢。」
「下麵條你拿炒勺幹嘛?」
「炒點肉絲。」
「哦。」
範小爺點點頭,跟著進屋,看他略顯吃力的擺弄那兩隻大箱子,完全不像以前的生猛給力,忽然眼圈一紅,特想哭。
這個念頭僅僅冒出了半秒鐘,就被她強行壓住,反而露個笑臉,道:「外面可冷了,我穿著羽絨服都有點凍。」
「雲南那邊暖和吧?」他又進了廚房,隨口問道。
「嗯,挺暖和的,二十來度吧。」
她脫掉厚衣服,換了一套家居裝,湊到他旁邊,道:「用我幫忙麼?」
「呃,你洗洗筷子吧。」
「好。」
倆人莫名其妙的很客氣,遠沒有在電話裡那般輕鬆,變得格外小心。
丫頭擺好了碗筷,聽廚房傳來嗞拉嗞拉的翻炒聲,頓了頓,轉步到了客廳。她從去年夏天就開始忙,《倚天屠龍記》接著《天龍八部》,能有半年沒回家了。這會瞧瞧四周,還挺陌生的,不像倆人住的屋子,充滿了單身男人的生活氣息。
案几上的煙和打火機,隨意搭著的手套和圍巾,電視旁邊散亂的碟片,還有角落裡的一堆藥瓶。
藥瓶?
她猛地眨了眨眼,偷偷摸摸的過去,拿起來一瞅:阿米替林,硃砂安神丸,天王補心丸……中西結合,大概五六種,有的空了,有的還剩點。
她又細看了下說明書:
「用於治療各型憂鬱症或抑鬱狀態。對內因性憂鬱症療效較好,對反應性憂鬱症及神經官能症的抑鬱狀態亦有效。」
「常見不良反應,有口乾、視力模糊、心悸。偶見眩暈、運動失調、肝損傷及遲發性運動障礙。」
「……」
範小爺再也受不了,捂著嘴就開始哭,但又不敢大聲,硬生生的往心裡憋。
她都想象不了,這一個多月,他是怎麼過來的。
「吃飯了!」
此時,褚青喊了一嗓子,隨即便是趿拉趿拉的腳步聲。
她趕緊抹了抹臉,跑進衞生間,藉著洗手的機會,迅速毀屍滅跡。片刻後,挺著一張清清爽爽的小臉出來,嚷道:「我都餓死啦,中午就沒吃飯。」
他把一盆榨菜肉絲麵放到桌上,問道:「不是有飛機餐麼?」
「不好吃,就等著你這頓呢!」
丫頭說完,便挑起一筷子面,輕輕吹了吹,全塞進嘴裡。結果下一秒,就張大嘴巴「啊」「啊」的叫喚。
太燙了!
「哎呀,你慢點吃!」他愁道。
「啊!」
「啊!」
她還在叫喚,想咽又咽不下去,張牙舞爪的特痛苦。
「吐了吐了!」
褚青連忙端碗接著。
「噗!」
她一低頭,那麼一大口麵條,原封不動的吐到碗裡,瞬間鬆快。
「噫!真噁心!」
他嫌棄的看了眼,起身倒進垃圾筒,但也沒洗,捧著那碗挑滿了,呼嚕呼嚕的吃。
「噁心你還吃!」她比較不滿,拿著筷子就捅了他腰間一下。
褚青這塊有癢肉,最怕碰,往後縮了縮,道:「好好吃飯,別動手動腳的。」
「我動手怎麼了?」
「我動手怎麼了?」
範小爺一下接一下的捅,他抱著碗左躲右閃,最後實在怒了,啪地一墩,道:「你欠揍是吧!」
轉瞬之間,倆人又回到了熟悉的相處模式,打打鬧鬧的,叮咣亂響。
……
吃過飯,洗簌完畢,已近午夜。
都挺累的,大行李箱就堆在客廳,根本沒精力收拾。範小爺又困又倦,勉強衝了澡,跌跌撞撞的爬上床。
他們好久沒在一起睡覺了,略感新鮮,換了兩個姿勢,很快就找到了最舒服的體|位:枕著胳膊,壓著腿,腦門抵著下巴。
外面寒風呼嘯,暖氣倒燒的很熱,蓋了條厚厚的羽絨被,還有點捂人。丫頭伸腳踹了踹,露出半條腿,涼意一澆,頓覺舒爽,不由輕哼了聲。
「熱啊?」褚青迷迷糊糊的問。
「有點。」
「那換條被。」他說著就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