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褚青連連點頭,笑道:「我一點都不緊張,我就是擔心等會兒沒人來。」
「怎麼可能!」
郝容稍稍提高了音量,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紅!」
他當然不知道了,昨天回家也沒想著上網看看,不管朋友們講的如何驚悚,如何傳奇,他本身沒處於爭論中心,僅僅在香港通過電話獲得了些資訊,很難體會到那種風雲際會的時代感。
倆人聊到了十點鐘,郝容方開啟教室門,外面已是黑壓壓一片。
此類的講演,一般等學生坐滿了,掐著時間,甚至遲到幾分鐘,當事人才慢悠悠的晃進來,以顯示身份牛逼。
褚青可懶得動,挨著女朋友坐在第一排,拄著下巴,準備數人頭。
學生們稍顯擁擠的往裡走,紛紛搶奪有利地形,而那倆貨佔的是最好的位置,自然被大家怒視。
一個穿著破體恤,黑黑瘦瘦的,一個穿著破襯衫,明明是女孩子,偏打扮得像男人……瞥了一眼,心中討厭,又瞥了第二眼,忽覺畫風不對,接著瞅了第三眼,瞬間凌亂。
喂喂!你們兩口子不要裝著沒事人一樣啊!
好吧,這大概是每位學生,從門口走到座位時的心理活動。
褚青卻蠻興奮的,看著一撥一撥的人往裡進,虛榮心嘛,若只有小貓兩三隻,多沒面子。
很快,教室的座位完全爆滿,仍然不斷有學生進入,能擠的擠,擠不了就在後面站著。最後,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四五個人戳在門口圍觀。
那倆貨佔據的第一排,旁邊還能容下兩位,可沒人敢沾邊,愣是空著。
他挺不好意思的,連忙起身到了臺上。郝容則承擔主持人的角色,攥著話筒試了幾聲,剛要開口,外面又匆匆跑來一個女生。
個子很高,瘦,眼角微翹,帶著流連,眉梢卻含著絲英氣。她顧不得看情況,只瞄了眼,就一屁股坐到範小爺旁邊,輕輕喘著氣。
「給!」丫頭看她滿腦袋汗,從包裡翻出溼巾遞過去。
「謝,謝謝!」
湯維緩過神,偏頭一瞧,不禁呆滯,張了張嘴。
「噓!」
丫頭豎起食指,貼到唇邊,又指指前面。
……
褚青沒有座位,站在講臺後面,看著底下的一眾晚輩,男的俊俏,女的漂亮,一大堆喪心病狂的小鮮肉,顏值瞬間突破天際。郝容則搬張板凳坐在門口,頗像監考老師。
「上午好,我是褚青。」
他大場面見過無數次了,自然不會被嚇到,笑道:「我念過一年進修班,也算是你們的師哥,好久沒回來了,還真有點懷念……」
他自若的講著客套話,學生們的視線,都極為微妙的集中到他身上。甭管什麼明叔,什麼葛大爺,論傳奇性,這位當屬第一。
此刻,本人活生生的戳在眼前,面貌樸實,毫無特點,甚至比電影中的角色還要平凡。
這種反差感,讓學生們特古怪,就像期待許久的江湖高手,好容易現身一見,卻特麼是隔壁老王。
「昨天郝老師才告訴我這件事,我也沒準備什麼,所以還是請同學們提問,我儘量回答。」褚青簡單說了幾句,就拐到正題。
話音方落,就見底下刷刷舉手,過半數的人都伸著胳膊。
「呃……」
他比較糾結,便道:「我就不點名了,從這邊開始,由前往後順,一個個問。這位女同學,你有什麼問題麼?」
「啊?」
湯維有點蒙,怎麼忽然就到自己了,頓了頓,道:「我,我還沒想好,我可以等一下再問麼?」
「可以,後面那位同學,你呢?」褚青笑道。
一位漂亮的女生站起來,道:「《藍宇》之後,你就沒訊息了,能說說你在香港的情況麼?」
「呃,我去年到的香港,剛開始根本沒什麼機會,給人家跑跑龍套,拍了兩天,都沒片酬,就混了幾頓盒飯。後來就演了幾個小配角,有些臺詞,但感覺發揮的特別差,因為那邊的拍攝習慣和手法不太適應。」
「那現在呢?」女生問。
「現在,呵,還是配角。」他笑道。
「嗡!」
底下響起一陣議論聲,另一位男生插嘴道:「不太可能吧,你可是金馬影帝哎!」
「香港那邊比較排外,而且影帝這東西,在香港是最不值錢的。」
褚青解釋了句,看他們齊齊的面露懷疑,又道:「呃,就像我剛接的這部片子,不算國際性的,單算金像和金馬,你們猜,裡面的演員一共拿了幾個影帝?」
「四個?」
「五個?」
「六個?」
學生左一句右一句的應和,儘量往多了數,可惜他們在學校裡練就的腦容量,真的不夠承載某些現實的東西。
待他們說完,褚青搖搖頭,道:「九個!」
「……」
臺下頓時無聲,他們根本不能想象,身在國內最高等的戲劇院校,學生們看到的是歷史,是現在,是未來,是全世界的電影輝煌。
這種知識的灌輸,以及青春的驕傲,讓他們不自覺的就產生了某些念想:我會成為張藝某,我會成為斯皮爾伯格,我會成為周潤發,我會成為鞏麗……
而正是出於這些念想,學生們對褚青的感覺,既不屑他的年齡,又羨慕他的年齡,既不屑他的成就,又羨慕他的成就。
大家都想過這位的形象和脾性,但意外的是,他沒有任何的自傲或自謙,僅僅在平淡的敘述事實:
「七座金像獎,兩座金馬獎,我,只不過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