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7月18日晚,九點鐘,少部分直接參與的,和大多數間接聽聞的,都恍惚感受到了一絲榮幸。
他們好像見證了某個輝煌的來臨,哪怕它不是輝煌,哪怕它只是煙花即逝,哪怕它連煙花都不是,僅僅是點星火,它也不會隨著時間消散,而是牢牢的銘刻在歷史中。
劉小勇、公子賴、顧小白、成青松、liar……支援者、反對者、旁觀者亦或渾水摸魚者,沒有任何的回覆評論,沒有任何的新帖釋出,齊齊的沉默無聲。
只有那篇帖子,被不知不覺的置頂,十四層樓,十四句話,十五個名字,就像十五根碩大的白玉柱子,共同擎起一杆哧剌剌的大旗,孤零零的高懸山巔,清如明月。
劉小勇一遍遍的重複那串名字,一次次的頭皮發炸,他喜歡賈璋柯,不喜歡樓燁,喜歡何健軍,不喜歡管琥,可此刻,都化作一股激盪,通貫全身。
不是沒有人懷疑這帖子的真實性,但他們更願意去相信:相信我們都是愛電影的!
沒有一個人,不希望它好起來,即便是公子賴。
許是虛妄,許是張揚,許是譁眾取寵,許是悲涼之後的憤怒,許是無可奈何的捨身,但不管怎樣,後窗的所有人,都清晰的體會到了一種讓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東西:精神不死,電影不死!
當然,並不是說,他們忽然就意識覺醒,得道成仙,可起碼在這一刻,他們有著相同的理想。
大爭論到這個份上,它從何開始,何時結束,已經無人關心,那些真正愛電影的人,都無一例外的傷感現實,那些假裝愛電影卻偏愛政治的傢伙,也不自覺的驚訝萬分:
褚青,至今仍然禁止於媒體的名字,居然有整個第六代,外加一個姜聞,以及北影、中戲兩大院校的老師力挺。
真真的意外,就像明明感覺他在吊車尾,誰知一眨眼,他卻是最打頭的那位。
……
loft,詞典上的解釋是「在屋頂之下,存放東西的閣樓。」
而現在所謂的loft,是指那些由舊工廠或倉庫改造成的,少有內牆隔斷的高挑開闊的空間,具有流動性、透明性、藝術性等特徵。
說白了,就是一幫子不著四六的文藝青年集散地。
京城的loft不算多,往往以電影、音樂、旅遊為核心,吸引年輕人加入組織。今天是7月21號,休息日,在酒仙橋附近的某個廠房裡,即將舉行一場放映活動。
湯維扶著欄杆,身體隨著公交車不停搖晃,天氣熱,乘客又多,擠擠攘攘的,背後已經溼了一片。
她抬腕看了看錶,還有十五分鐘就開始了,不免心中焦急,伸著脖子往前方瞧。苦捱了一會兒,破公交咯吱咯吱的總算靠站,她迅速跳下車,一路飛奔進工廠。
地方真的挺大,臺上是熒幕,底下襬著幾十張椅子,可能因為免費的緣故,已快坐滿。
湯維在最後一排挑了個座位,屁股剛落下,就聽門外噔噔噔的一陣腳步聲,隨即又跑進幾位女生。
都是二十出頭,個個水靈鮮嫩,走前面的那姑娘,明顯年齡最長,略微掃了眼,便湊近湯維這邊。她們有四個人,剛好還剩四把椅子。
好嘛!她們並排一坐,要麼眉目文秀,要麼古典婉約,要麼清新簡單,要麼嬌俏可人,要麼爽利明快,五隻妹子,五種風格,瞬間吸引了全場男生的注意。
「嗨,你們是電影學院的麼?」
僅僅一秒鐘後,前排的男生就忍不住回頭搭訕,開口問道。
「你猜呢?」
大姐頭負責答話,含糊道。
「我猜肯定是,你們那麼漂亮!」男生拍著馬屁。
「那你是幹什麼的?」古典妹子反問道。
「我是做時尚雜誌的,小編輯一枚。」
「喲,現在看《安陽嬰兒》也是挺時尚的事兒麼?」嬌俏妹子笑道。
「哈哈,趕潮流嘛!這是我朋友組織的,過來捧捧場,哎,你們也是來趕潮流的?」
「才不是,我們為了寫……」
清新妹子方講了一半,就被大姐頭踢了一腳,頓時閉嘴。
男生見狀,也不以為意,轉向沒吱過聲的湯維,扔過包紙巾,道:「哎,美女,給你這個,看你都出汗了。」
「謝謝!」
她又扔了回去,自己拽出條手絹來,輕輕擦著汗。
「呃,你們不是一起的?」男生看她的畫風,顯然和那四人不同,便問道。
湯維妥妥的煩他,話都懶得講,只低頭翻著筆記本。
那貨自討沒趣,頗為掃興,悻悻的轉過身。
他安靜了,姑娘們卻好奇了,大姐頭先貼過去,道:「喂,你是中戲的吧?」
「你怎麼知道?」她一怔。
「我見過中戲的,都你這氣質。」大姐頭開了句玩笑,小聲的自我介紹:「我叫姚辰,北電99級表演系。」
「你好,我叫湯維,中戲2000級導演系。」倆人偷偷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