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大燈照得通明,十來個後生圍成一圈,黃秋聲正在中間跳來跳去,伸胳膊踢腿,倒也能糊弄糊弄。
「嗬!嗬!嘿!」
他嘴裡發出怪叫,猛地轉身,卡在一個弓步造型上,道:「吶,本來這招要全蹲下的,我褲子開線了,先蹲下一半啊。」
接著,又連續耍了幾招,收勢道:「今晚打贏的那個,以後就跟著我混,輸的那個,給我補褲子。先說清楚,各憑本事,打死無怨。」
「咔!過!」
葉瑾鴻喊了停,顧不得理黃秋聲,立即叮囑道:「休息二十分鐘,準備下一場。偉哥,福哥,你們再幫忙指點指點,爭取一條過。」
「ok!」
董偉和李潤福同時應道,隨即上前,揪住兩個小武行各自教導。
其他的工作人員亦趁著間歇,喝水的喝水,吃飯的吃飯,尿尿的尿尿。褚青則叼著煙,蹲臺階上看熱鬧,他今晚就一個鏡頭,所以特悠閒。
「哇,青仔!你太不像話了!」
黃秋聲自來熟的湊到他跟前,道:「到香港這麼久,都不知道來拜訪我一下?」
「喲,是我疏忽了,改天一定約您飲茶。」
「飲茶怎麼夠,吃印度菜才有誠意啊!」
「行,您說吃什麼就吃什麼。」他笑道。
倆人是第一次見面,可也沒啥生疏的,你的朋友,我的朋友,拉出去互相溜溜,全特麼認識,沒辦法,圈子太小。
「哎,生哥,他們待會要比什麼?」
褚青陪他聊了幾句,還是對眼前的事情比較感興趣,不禁問道。
「什麼蟑螂白眉的,等下你看就知道了。」黃秋聲道。
「螳螂白眉?」
他精神一振,隱隱有了點譜。
休息時間很快就過,副導演高聲招呼,大家重新就位,準備開拍,隨著場記一打板:「action!」
就見黃秋聲轉了兩圈,喊道:「捲毛強!捲毛強!」
「這呢!」
靠牆站著,一位瘦得跟小雞子似的年輕人,弱弱舉手。
「你那套叫什麼來著?」
「螳螂片橋。」
「挺好聽的,耍給我看看。」
「哦!」
捲毛強晃悠到場中,雙腿一分,啪地就紮了個樁。
「嘖!」
褚青舔了下嘴唇,有點意外。
老爺子曾跟他簡略講過,南派螳螂拳就分兩派,朱家和周家。他都不太熟,僅曉得些皮毛,光看這樁身,應該不是「丁不丁,八不八」的朱家,而是講究千字頭,筲箕背,鐵尺腰,蛙仔膝的周家。
看這小子不咋地,樁身居然還不錯。
隨後,就見他雙臂攤開,手掌平展,似螳螂捕獵,動作極其短促、有力,一刁,一打,連環緊扣,一步多手,頗有種披荊斬棘的生猛氣勢。
「行了行了!」
黃秋聲連忙喝止,又轉頭喊:「光頭仔!光頭仔!」
「這裡!」一個長髮的哥們應聲而出。
「你那套叫什麼?」他愣了下,問道。
「白眉九步推。」
「耍來看看!」
「好!」
這哥們趟開位置,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至眉間,又緩緩放下,重心往右,曲左膝,伸掌側推。
「好,打得好,打得好!」
丫剛推了兩下,黃秋聲就叫停,介紹道:「那今天晚上,就是螳螂片橋對白眉九步推。好,開始,我上去看看!」
說著,他沒節操的轉身登臺階,留下那倆哥們大眼瞪小眼。
別人啥心情不知道,反正褚青特興奮,就差捧個爆米花了:矮油,拍個片居然還有好戲看!
片橋可是周家螳螂的代表打法,要的就是個速勁和兇猛,一刁就打,一打幾下的連環進攻。
而白眉拳呢,更是典型的南派短打,剛強兇猛,連貫性強,手法極為綿密,穩健有力。
這兩家碰上,就倆字:對轟!
此時,有三臺攝影機架在不同方位拍攝,捲毛強保持著羅鍋背姿態,光頭仔則翹著雞爪推手,倆人就像老武俠片裡的套路一樣,轉來轉去劃圈圈。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黃秋聲終於忍不住,罵道:「靠!你們倆幹什麼呢,推到天亮啊?打啊!」
話音方落,只見光頭仔抿了抿嘴,猛地衝上去,啪就是一個抱腰。捲毛強雖然嚇了一跳,但也不甘示弱,穩住身形後,直接圈住他的脖子,使勁往起勒。
倆人瞬間摟成一團,臉部的肌肉扭曲,青筋迸露,就這樣歪歪扭扭的僵持了片刻,捲毛強終究體質孱弱,被光頭仔一個衝撞,撂倒在地。
「噗!」
褚青腸子都噴出來了!
說好的螳螂片橋vs白眉九步推呢,怎麼忽然變成王八拳vs王八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