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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酒店私廳。
別看某些明星不喜歡去影院,這種場合卻是妥妥的真愛,尤其那些小演員和嫩模,處於娛樂圈邊緣,萬一傍上個大老闆,輕輕鬆少奮鬥十年。
雖然首映式人不多,可到了晚宴的檔口,都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足足幾十號男女穿梭於紙醉金迷之中,其樂無邊。
《男人四十》的片方和主創人員湊在一處,既算慶功,亦是重聚。
褚青無聊的坐在角落,靠著絳紅色的大沙發,手裡執杯,卻懶得喝,只數著旁邊垂下來的水晶珠串玩。
1,2,3,4……
他來來回回數了三遍,一共四十九顆。
「褚先生,請問這兒有人麼?」
隨著輕嗒嗒的高跟鞋聲,一位長腿白裙的水靈妹子翩然走近,微微彎腰道。她個子頗高,約莫有175+,眉目清秀,態度有禮,印象倒是蠻好。
「呃,沒有。」他一怔,僵硬道。
妹子眨了眨眼,直接欺到了他身側數寸,笑道:「我是您的影迷呢,真高興今天能見您。」
「謝謝,不用叫您,太客氣了。」
「呵……」
妹子掩嘴笑了笑,道:「我看過你所有的作品,最喜歡你在《小武》中的表演。」
「哦?」
這下他意外了,一般人都會提《蘇州河》、《站臺》或者《藍宇》,還從沒有說《小武》的。
「為什麼?我在這部片裡很生疏的。」他來了點興致。
「怎麼會,我反而覺得你貢獻了一次最自然的表演,而你之後的……」妹子方說到這,忽被另一個人打斷。
「不好意思,這位小姐,我和他有事情要商量,你能不能暫時迴避一下。」林佳欣不曉得啥時候湊了過來,微笑,且不容拒絕。
「那我先告辭。」長腿妹子眯了眯眼睛,仍然保持禮貌的離開。
褚青比較蒙圈,待她坐下,問:「什麼事兒?」
「沒事啊!」林佳欣倒了杯酒,一口乾了。
「那你趕人家走幹嘛?」他納悶。
「你現在就是唐僧肉,我幫你趕妖精啊。」她笑道。
「……」
老實講,以他目前的地位,絕對是一票新人可以巴結的資源,何況年紀還這麼輕,嘖嘖,貨真價實的奇男子。
「呃,我覺得,覺得那姑娘還挺好的。」褚青撓撓頭。
林佳欣彎了彎嘴角,沒吱聲,又幹了一杯酒。
「哎,你非要我留下幹嘛,就為了陪你喝酒?」他趕緊攔住。
「當然了,我在香港又沒什麼朋友。」她講的特肯定。
他立時噎住,喝酒喝吧,再矯情就不識好歹了。
此時晚宴的性質漸漸改變,阿梅和學友哥是大前輩,出席一下就算給面子了,早就悄悄閃人。剩下的,全是與影片無關,專門來蹭聚會,交際人脈的小貨色。
各自搭伴,三三兩兩的歸到一撮兒,半真半假的聊天or調情。
林佳欣之前跟劇組人員喝了不少,這會又接著跟褚青喝,數杯下肚,眼睛不禁有些迷離,多了絲醉意。
「青仔,你覺得我演的怎樣?」
她微微晃著頭,身子坐不太穩,整個人似搖曳的甜芍藥。她比他小兩歲,可從不叫青哥,總是笑嘻嘻的學著詹瑞文叫青仔。
「不錯啊,今年的最佳新人保準歸你了。」他由衷讚道。
「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現在的水準,比我第一次見你時強太多了。」
「那我,我算是一個演員了麼?」她仍舊不自信。
「嗯,很好很好的演員。」褚青笑道。
「……」
林佳欣聽了,緊緊抿著嘴,忽然垂下頭,看不清面容,似有一絲細細碎碎的啜泣顫動。過了半響,她又抬眼道:「你知道我最喜歡聽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不待對方回答,自己便輕笑道:「就是別人對我講,你進步了。」
「……」
褚青亦是默然。
她十六歲就在臺灣出道,小小年紀遭遇封殺兩次,期間辛苦,不必多言。而六年後,從歌壇轉攻電影,努力無數,終於有所成績。
其中的複雜滋味,怕是誰也不能理解。
倆人接著聊了好久,這位害羞靦腆的女孩子,藉著酒勁和興奮,難得的向別人敞開內心。褚青同樣講了很多自己沒出道時的艱苦,在那破舊的四合院裡,用鋁飯盒咕嘟咕嘟的熱麵條吃。
直到十一點,晚宴散場。
酒喝得盡興,話說得暢快,如果沒有眼前這位醉鬼的話,那真是一個完美的夜晚。
褚青看著軟成一灘泥的林佳欣直嘆氣,為毛總能碰上這種事?就像打boss掉寶箱,別人都是大紅手,開了就能用。唯獨他,全套的史詩裝備,卻是個十級爛鳥。
沒辦法,他拉開姑娘的小手包,翻出電話,找到她經紀人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荃姐,是我,青仔。」
「佳欣喝醉了,你能不能來接一下?什麼……呃,好吧,我等會兒。」
人家現在沒空,說處理完事情馬上過來,讓他們先等等。
大廳已經關了,清潔工開始打掃戰場,他半攙半抱的把醉鬼弄到一樓的咖啡座,跟服務生打了個招呼,借了倆位置。
林佳欣迷迷糊糊的靠著他肩膀,因為穿的是小禮服,怕她冷,身上還披著褚青的西裝外套。
即便夜深,外面街道依然通明,夜遊的年輕人說說笑笑的奔向遠處。
大玻璃窗映著倆人的影子,一個端坐,憂愁,一個斜倚著,安靜,恬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