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下午。
「叮鈴鈴!」
「叮鈴鈴!」
床頭的鬧鐘忽然一頓狂震,褚青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伸出胳膊摸索幾下,啪地拍住按鈕,瞬間清靜。
他撓撓頭,勉強坐起身,隨意瞅了眼時間,又猛地一激靈。
臥槽,四點半了!
晚六點鐘,舞臺劇就要首次公演。他急急忙忙下床,洗臉刷牙,穿戴收拾,僅用了十分鐘就出門。
到了街邊,打車直奔劇院,呼哧呼哧往裡跑,五點十分左右,總算見到了小夥伴們。
「青仔,你怎麼搞的?來這麼晚,打電話又沒人聽!」
詹瑞文不禁抱怨,他們早就化好了妝,戲服妥當,就等著觀眾入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褚青沒解釋原因,待喘勻了氣,問:「怎麼樣,都齊了麼?」
「沒有,佳欣還沒來。」
他話音剛落,咣啷一聲門又被推開,林佳欣複製了褚青剛才的那一套動作,狂喘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眾人面面相覷,什麼鬼這是?說你倆在酒店大戰了三天三夜,我們都信。
不過詹瑞文顧不得八卦,連忙催促:「快點快點,先換戲服,然後化妝。」
「ok!」
「ok!」
化妝只是對林佳欣而言,那貨壓根不用,服裝卻忒複雜。他演的是偶人嘛,詹sir為了形象逼真,也怕他摔腦殘了,專門訂做了一件外皮。
表面堅硬,裡邊是軟材質,能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磨得很亮,透著那種木頭拋光的質感,往身上一罩,活脫脫一個原版偶人。
林佳欣則穿了條粉裙子,帶著金色假髮,坐椅子上任由化妝師撲粉。褚青戳在她後面,笨手笨腳的套盔甲,倆人的目光在鏡子裡輕輕一碰,都抿嘴笑了笑。
昨天,約好了上午十點,借了詹瑞文公司的排練室,辛苦了一個白天,晚間幾人還去吃了頓火鍋。
這些情況,詹sir知道,可之後的事兒,他就pass了。
他以為吃完火鍋,各自就散了,還特意讓他們早睡,別耽誤明天演出。誰成想,那倆戲瘋子根本沒滿足,又偷偷溜了回去。
小天使和小木偶,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每一段笑料製造,每一絲微妙的情感互動,倆人死摳了整宿,足足對了三十多遍。
餓了,就叫宵夜,累了,就躺地板休息、閒聊。直至天明,倆人才恍然發覺,精力消耗太大,必須得回家補血,不然別想登臺了。
於是乎,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幸好沒耽擱正事。
五點四十分,觀眾開始檢票進場,六點整,主持人出去套瓷。而詹瑞文鬼鬼祟祟的瞄了一眼,大概六成的上座率,不由暗歎。
其實,他原本將新戲定於聖誕節前一個禮拜亮相,但劇場租用方面出了很大問題,他的計劃是演出24場,隔天一場。老闆卻死活不樂意,因為這樣會拖很久,給的錢又少,白白佔用了場地資源。
最後雙方來回扯皮,將24場減少到18場,週期也縮短近半個月。詹瑞文沒辦法,符合條件的劇場就這麼一家,想公演就得同意。
老實講,他對《錫錫啤啤熊》的票房不太看好,如果不是政府扶持專案,他才不排。現在雖然有位新科影帝加盟,可舞臺劇的受眾本來就小,何況還是兒童劇,前景仍不樂觀。
他把時間改到平安夜,便是為了借節日氣氛討個好彩頭,給夥伴們一點信心。
兒童劇麼,不能太長,頂多九十分鐘,否則小朋友坐不住。角色關係更不能太複雜,主角從頭到尾都得露臉,配角的單獨戲份控制在十分鐘以內,多數時候充當背景板。
這才是兒童劇的標準流程,詹瑞文也是按這套排的:主角啤啤熊,配角包括聖誕姑婆、天使得得意、木偶人、御林軍士兵、芭蕾公主和格鬥大王。
短的像聖誕姑婆,只出場一分鐘,長的像格鬥大王,十五分鐘左右。至於褚青那倆貨,核心戲份剛好十分鐘,餘下就是背景板,負責襯托啤啤熊。
「還緊張麼?」
詹瑞文已經登臺表演,褚青穿著極為難動的盔甲,硬梆梆的靠著側牆,問旁邊的林佳欣。
「一點也不,我簡直迫不及待。」
「嗯?為什麼?」
「練了那麼久,我當然清楚我們的水準了。」姑娘笑道。
「呵,你現在比我第一次見你時,自信多了。」
他本想聳聳肩,卻忽略了肩膀厚度,「咣」地磕到了牆壁,聲音特大,嚇得倆人猛眨眼睛,還好沒影響到詹sir。
「我怎麼到森林裡了?咦,那邊好像有座小木屋,我要過去問問。」
此刻,詹瑞文說完了結尾詞,燈光緩緩暗淡,他也快步下臺。
「加油!」
林佳欣握著拳頭,輕聲鼓勵道。
褚青費勁的回個手勢,戴好面具,待燈光變幻,身形一正,邁步出場。
……
底下的家長和小朋友們,就覺得畫風突轉,剛才還溫馨美好的佈景,等簾幕重新拉開,竟然成了清冷幽暗的色調。
有花,有草,有樹,有湖,自湖邊延伸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的通往森林深處,盡頭則是座黑色的小木屋。
音樂更是一改柔和,低沉的大提琴配上單簧管,夾雜著鋼琴的張力,似夜空灑落的碎星,神秘,詭異,又讓人心生嚮往。
緊跟著,從舞臺左側,一個稀奇古怪的傢伙冒了出來。
木頭的身體,雪白的面具,左腳伸出,右臂前擺,左臂後置,然後換右腳,左臂前擺,右臂後置……胳膊肘是直的,膝蓋骨是直的,頭,脖子,肩膀,腰板,屁股,大腿,腳跟,妥妥的一條線,全身就沒有一處關節能圓滑打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