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收工,累得要死要活,跑這混口飯吃。爸媽帶著小兒子回老家探親了,就剩她一個,可憐見的沒人管。
到了二樓,跟黃穎照個面,就進了自家密室。仍然老樣子,外間是沙龍,裡間是小飯桌,用珠簾隔開。
不久,服務員端上飯菜,簡單的兩菜一湯,她是真餓了,甩開腮幫子,分分鐘搞定。
「咚咚!」
丫頭正咬著最後一根菜心,忽聽有人敲門,含糊道:「進來!」
話落,黃穎推門,露出半個身子,笑道:「有人找你,又是拉贊助的。」
她哧溜吞下青菜,沒好氣道:「不會說我不在啊?」
「人家不知道擱外面蹲多長時間了,眼睜睜看著你進來的,我咋編瞎話。」
「……」
好吧,她抓了抓頭髮,鬱悶道:「這第幾個了?」
「你回來這半個月,嗯,應該是第六個。」黃穎的思維特精準,道:「行了行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我讓他進來。」
丫頭無力的擺擺手,摞起碗筷,又漱了漱口。
約莫兩分鐘後,一個三十來歲的哥們出現在門口,挎包,衣衫樸素,眼睛裡赤果果的憤世情緒。
她只能看出憤世,看不出嫉俗,因為丫這副長相,本身就特俗。
「你好,貴姓?」她先問道。
「范小姐你好,我姓陳,是名導演。」那男人道。
「哦,請坐。」
她翻出兩隻杯子,又拽了袋茶葉,利索的沏好,放在沙龍的玻璃案几上。然後,坐到他對面,直勾勾的盯著對方。
那男人被她看得有些慌亂,特麼的套路不對啊!
不是應該:
「哎呀,您是位導演呢!」
「哎呀,您真是懷才不遇呢!」
「哎呀,您這麼悽慘的身世,還能堅持理想,真是我輩之楷模。」
這樣的劇情發展才正確嘛!現在大眼瞪小眼是什麼鬼咧?
「咳咳!」
男人僵硬的環顧四周,很緊張的樣子,終於耐不住,道:「那個,褚先生呢?」
「他不在國內,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
「那好。」
哥們抿抿嘴唇,道:「我知道褚先生特別熱衷於獨立電影,也非常喜歡提攜新人,我覺得他是個真正有藝術追求,有道德品質的演員。」
說著,他從包裡掏出一份本子,道:「這是我親自寫的劇本。老實說,我跑了很多公司,沒有人願意投資。我不怪他們,因為思想根本無法交流。我來這裡,是因為信任褚先生的眼光,能發現它的價值所在,所以請你們一定要幫助我。」
「……」
如果此刻有一床被子,範小爺保準會揪住它滾上三天三夜。
o!m!g!大哥,你是二次元刷出來的吧?
我已經接待過五個人了……好吧,我承認,那五個人都沒你有創意。神馬藝術追求,道德品質,眼光,思想……你確定形容的是我男朋友?
丫有這麼高的水準,我特麼咋不知道!
「呃,我先看看。」
她壓下熊熊噴薄的吐槽欲,拿起本子翻了兩頁,字跡倒不錯,格式也清楚,但內容麼:
豫省某縣,小焦在擂臺比武中被老魯踢壞了一個睪丸,他在楊勝利的調唆下準備報仇。但老魯的一個睪丸,卻被女友砸壞。小焦繼續算計老魯的睪丸,卻陰差陽錯的閹了楊勝利。
她敲了敲額頭,委婉的問:「你這電影,是想表達……」
「我的電影絕對比《今年夏天》要好,如果你們給我投資,一定能拿大獎。」男人答非所問。
丫頭大概曉得這是啥貨色了,笑道:「你先留個聯絡方式吧,我們需要仔細研究,如果方案可行,一個月之內會通知您。」
「還得研究啊!」
男人明顯不爽,嘟囔道:「那娘們導演都能成功,我怎麼可能比她差?」
範小爺忍住抽他的衝動,道:「畢竟電影投資不是小數目,我們也需要斟酌一下,還請你諒解。」
「那好吧,儘快啊,指不定我明天就找著別人了。」他站起身,不情不願的挪開步子。
待腳步聲愈遠,範小爺砰地關上門,狠狠摔了摔那破本子。
自她回來後,某些人就像盯著蛋的蒼蠅,不停的騷擾,今兒要投資,明兒要投資,指名道姓的想見褚先生,一個個都特麼恨天怨地的操性。
開始,她還滿心期待的會客,看看能不能挖出好東西,但很快就蔫巴了,被一眾奇葩搞得欲|仙|欲|死。
世上壓根就沒有懷才不遇這種事,好伐!
李昱是混出頭了,可誰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何況,我們倆就一小演員,老盯著咱們那點錢,算個狗屁邏輯!
範小爺搖搖頭,把本子收進抽屜,裡面已經有了厚厚的一摞,再攢點都夠賣廢品了。她呆坐了片刻,大眼睛凝凝的出神,不知想些什麼。
隨後,她攤開張白紙,攥著筆寫寫劃劃了一陣。
話說《今年夏天》拿了獎,杜特龍又趁熱賣了幾個小國家的發行權,即時利潤達到了五十多萬美金,已全部到款。
至於院線票房,完全不必考慮,那還沒影兒呢。mk2打算在年底或明年初,安排片子上映,等收回全部海外盈利,估計得一年之後了。
這五十多萬,合人民幣四百多萬,本來想跟李昱五五分的,她說死也不同意。人家覺得自己沒出多少力,全是對方在忙活,拿三分之一就好。
於是,李昱先分走了一百多萬。
而劇組在戛納花了七十萬左右,加上給南都的錢,又是一百萬。待把收支理清,剩下的純利潤,只有二百萬出頭。
範小爺用筆帽頂著下巴,瞅著賬單發呆,二百萬,應該乾點什麼呢。
以前老覺得自己窮,現在真賺到錢了,又莫名其妙的迷茫了。而且,這還是男朋友的辛苦錢,一分都沒摻假,自然得好好合計。
她極力運轉著小腦袋瓜,思考倆人未來的道路和發展。
哎喲!她想了會,又抓了抓頭髮,我只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為毛要承受這種不合年紀的美貌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