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青眨眨眼,忽頓了片刻,不被察覺的笑了笑,道:「好啊!」
……
話說劉德樺82年出道,拍戲無數,之前的表演風格就簡單倆字:耍酷。
後來到了99年,他溜粉也溜夠了,便想轉型做演員。於是在拍《暗戰》的時候,主動要求杜齊峰給一些指導,並表了決心:我可以改,你試試看。
老杜當然不會客氣,罵得華仔跟三孫子似的,直接戳人家傷疤:「你丫不把手插褲袋裡擺pose就能死啊?」
虧得他脾氣好,並不在意,就是非常痛苦,想改變以往的習慣,需要很長的過程。就這樣熬了許久,才慢慢學會了一種新的表演形式:自然。
用他自己的話講:原來做一名好演員,不是去演戲,而是在戲裡做人。
所以呢,劉德樺後期大大拓寬了可塑性,老杜功不可沒。這也恰好證明了,杜齊峰是什麼追求的導演。
褚青沒接觸過本土的製作團隊,更不清楚人家的風格要求,何況他只是個龍套,就想著中規中矩的,試試水便罷。
但老杜抽風般的親自一指點,他瞬間就明白了,哦,導演想要的是這種。
那ok啊,完全沒問題。
餐廳裡的戲份有兩場,第一場很簡單,褚青調整後就過了。第二場難些,有句臺詞,還有強烈動作。
「等下你講完對白,華仔就會拿叉子插|你的手,然後你就痛的大叫。」羅勇昌仍然負責的說著戲。
「嗯。」
「你要注意機位,不能超過這個範圍,否則拍不到你。」他框定了書桌大小的區域。
「好,我知道。」
「……」
羅勇昌舔了舔嘴唇,給這貨說戲特沒勁,半點成就感都沒有,你特麼就不能問我一句?老知道個毛線啊!
他甩甩手,轉過頭喊:「ready?ready?」
「ok!ok!」
「action!」
隨著一打板,林鱈馬上入戲,衝褚青點點頭。
他便拎著箱子走到吧檯前,啪地扔上去,先斜了眼劉德樺,才開箱。滿滿的美金鈔票,他拿起一摞,穩穩拍到琴匣裡,接著又拿一摞,又拍進去。
所謂「拍」,是正手握著錢,然後稍稍用力,有往下砸的意思,但不能太響。因為該角色對二貨殺手極其不爽,又怕太聲張引人注意,便用這個動作表示表示。
即便是龍套,也是有人權,有愛情,有喜怒哀樂的。褚青給打手a設定的性格,就屬於活潑樂觀,欺軟怕硬,聲色厲荏,瑕疵必報的那種……
「我用命換來的錢就這麼少?」
劉德樺停了二胡,側過身子,盯著他道:「一個警察,一兩個月靠貪汙得到的錢,都比這個多。」
說完笑了笑,接著道:「好,下次我收費比這次還高。」
褚青使勁錘了下吧檯,轉頭罵道:「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是o麼?」
話音方落,華仔操起一把餐叉,狠狠釘在他左手上。薄薄的血袋頓時被刺破,紅紅的液體染料快速浸滿整個手背。
「啊!」
褚青就像只被踩斷了脊椎的海馬,猛地慘叫一聲,左手紋絲不動,右手死死扒著桌子。身體卻拖著地,從頭到肩膀,到腰部,再到雙腿,沒有合比例的,麵條般擰成古怪的角度。
「噝!」
劉德樺心裡直突突,胳膊都顫了顫,這貨疼得太嚇人了,還以為真把丫捅爛了。
幸虧華仔也不是蓋的,經驗和狀態槓槓的穩,衝林鱈吊兒郎當的笑道:「我比o好,就憑我這麼漂亮的工作,價錢應該比他高兩倍。」
此時,攝影機正架在上方,斜對著褚青的臉,他得費勁的抬頭,好讓攝影師拍到特寫。
老杜緊盯著監視器,感覺那張臉慢慢的縮小、集中,最後定格於那雙眸子。裡面充斥著狠毒,憤怒,驚慌……多種情緒雜糅一起,卻層次分明,情不自禁的就喊了聲:「咔!」
眾人暫時停止,都瞧著他,等待指示。
杜齊峰捏著下巴,眼皮微闔,沉默了半天才指著褚青道:「你把那股兇意去掉。」
「好!」他利索應道。
「重來!」
「action!」
褚青重複了方才的扭曲姿勢,眼中卻少了些狠毒,放大了驚慌。
「咔!」
老杜就跟上癮了似的,今天所有的ng全耗給了這個龍套,又琢磨片刻,道:「你試試,能不能再多些恐懼的意思。」
「好!」
「重來!」
……
劉德樺足足配合了五遍,沒有半點不耐,反而覺得特有趣。
看著這位不知名字的小角色,順著杜齊峰的無理要求,如機器人一樣的任意加減,隨便調弄情緒,甚至精確到眉間眼角,不差分毫。
大陸演藝圈的基層人才,什麼時候都如此碉堡了?
他擱哪兒感慨,褚青也在暗暗吐槽:我就一死跑龍套的,你老折騰我幹嘛?錢又不多給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