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菜上來,幾人邊吃邊聊。主要王金華在問,褚青和範小爺在答,另外倆人在幫腔補話頭。
她雖然愛交朋友,也不是什麼貨色都收的,首先看品性,其次看潛力。眼前這二位,簡直沒得說,條件倍兒符合。
又聊了會,感覺愈加滿意,便省去了客套,開口道:「好了,我也就直說了,你們看得上我,是給我面子。我呢,手裡頭有那麼點資源,只要能幫得上你們,我盡我的能力。萬一沒幫上,你們也別埋怨,我也絕對用心了!」
「……」
褚青比較放空,丫被女朋友硬拉出來,就當吃頓飯而已,什麼經紀人不經紀人的,壓根沒考慮。
結果瞅這架勢,還真要籤啊!
他有心拒絕,不是拿喬,就是怕麻煩,自己一人挺方便的,簽了約還得被管著。可瞥了眼範小爺,念頭只得作罷,這丫頭眼睛都在冒光。
籤就籤吧,反正也在一個公司。
「呃,那我們現在就籤?」他頭回碰到這檔子事,問的略傻。
王金華笑道:「哪能呢,這麼大個事!我回去還得準備合同,然後再跟你們商量,你們同意了,才能籤。嗯,不過我這幾天比較忙,得稍等一段。」
……
昨天,也就是14日,《鬼子來了》終於在戛納首映。
別國的記者還好說,可對同去的國內媒體人來講,頗有點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意思。
姜聞的才華早已得到驗證,但這次的印象,又硬生生被拔高了一截。誰也沒想到,丫把一部抗戰題材的片子,拍成了這副德行。
如圖畫般的精細鏡頭,黑白光影閃動出的灼灼溢彩,最原始粗獷的語言魅力……僅僅從硬體上評判,這已經是部極其優秀的電影。
在前三個小時的放映中,多數觀眾都在哈哈大笑,結果到片尾,被一腳悶在了心口上。
馬大三那滴溜溜旋轉的腦袋,慢慢塗染成紅色的血液,如刀子一樣刺在他們的喉嚨裡,難受得喘不過氣。
尤其是經歷過這場戰爭的,有著相似背景的中日記者,感受就更為微妙。至於法國的觀眾,他們更為關注電影本身,那低到谷底,又真實到恐懼的人性。
歐羅巴的老百姓,熱愛此類片子,他們探討人性的主題幾乎到了瘋狂的程度,而這部作品,太合胃口了!
總之,在戛納,姜聞以及他的電影,非常非常的成功。
與之相比,國內的媒體團就非常非常的蛋疼。記者盡職盡責的把大稿件傳回本埠後,領導們卻都在糾結,一部國產電影在國外如此受歡迎,當然得報道,可尺度怎麼把握?
《鬼子來了》這片子所表達的內涵和意味……你敢解讀麼?
那是作死!
連稍長點的稿件都不敢用,膽戰心驚的改了又改,生怕有一個字犯錯誤。
最後就是:
在15日的早上,眾多主流報紙,默契的騰出一版豆腐塊文章,簡單介紹了下劇情,然後不鹹不淡的說一句:「獲得了第五十三屆戛納電影節眾多評委的青睞,有可能成為金棕櫚大獎的有力競爭者。」
甚至還有人故意唱反調,稱之為:「觀眾被迫忍耐黑白畫面裡不斷髮出的歇斯底里般的嚎叫,誇張的手法損害了影片的細節。」
似乎在期待可以走走狗屎運,撞到「連升三級」的典故,成功上位。
下午,戲院門口的休息區。
姜聞和兩位演員正在接受室外採訪,幾頂涼棚,細細的長椅子,氣氛簡單舒適,記者只有一個,無比淡定。
人家有這個範兒,路透社的。
老薑對著老外侃侃而談,道:「我其實根本不想演男主角,但實在找不到可以說戲中方言的男演員。對馬大三而言,他要用方言才能表現出他的思想和內心。所以最後,劇組堅持要我來演。」
老外點點頭,又問香川照之:「你第一次參與中國電影的拍攝,你覺得兩國演員有什麼不同之處麼?」
香川聽完翻譯,笑道:「我發現日本人和中國人在一些小事上有著非常明顯的區別,就拿抽菸來說,中國人在抽菸時無一例外的,都與別人共享,而我們卻是各抽各的。」
姜聞插了一嘴,道:「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包煙都沒了!」
「哈哈!對對!」香川大笑著應和。
記者剛要再問,就聽戲院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聲,幾個人都一怔,偏頭看去。
見兩個保安正奮力按著一個亞洲男人,他手裡還攥著張海報,已經撕得很零碎了。身子不停的掙扎,面目扭曲,青筋都爆了出來,用日語大聲喊著一句話。
「他在喊什麼?」姜聞很納悶。
「他說……」
香川照之沉下眼睛,緩緩道:「他們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