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微微驚訝,還以為她是真的有事,才會留在這。目光漸漸柔和起來,盯著對面那張精緻的臉。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
王瞳噎著嗓子,想哭,又不好意思,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能張著嘴,喘息著,像條被衝上岸的金魚。
褚青嘆了口氣,握住那雙小手,往前湊了湊,離得更近些。
這個動作終於讓她忍耐不住,抽泣一聲,眼淚滴落在臉頰,滿是委屈。又伸出雙臂,緊緊摟住了他脖子。
懷裡這個女人,全身都在顫抖,柔軟而溫暖,他的心都在砰砰的跳。
「我不想這樣。」
王瞳蹲在他身前,細長的手指抹著眼淚,惱恨自己的沒出息。
「什麼?」他一怔,仍在剋制著情緒。
「我不知道。」
她輕輕搖著頭,又哭又笑,眼裡流出的抱怨和愛戀,立時衝開了他的剋制。
「別哭。」他終於主動抱住了她。
……
劇本到這裡就戛然而止,呂勒並沒有交待兩人在這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也是他留給作家們那張紙上的第三個問題。
這個問題沒有在會上討論,而是他親手扛著攝影機,一個個單獨採訪對結局的想象。
林白說,上床。
丁天說,可能一個會把另一個殺了。
汪朔說,什麼都沒幹,淨剩下後悔了。
最後還是綿綿實在,說讓他們看動畫片去吧,放鬆點。
在這電影裡,呂勒暢想中的詩意有兩種,作家的形而上,和舊戀人無奈的現實。但他也沒想到,最後居然衍生出了第三種,褚青和王瞳。
拍完殺青戲,雨還在下,全組人一起在賓館餐廳吃了頓飯,過了這最後一晚,明早就各自散夥。
夜。
褚青正在收拾行李,他只帶了幾套衣服,無論數量還是厚度,都頂不了一冬天,只能到汾陽那邊現買。
疊了件褲子,忽又從箱子裡翻出個隨身聽,還是他去年買的,出去拍戲就帶著,但總忘了聽。
還有兩盒磁帶,一盒是任賢齊的專輯,這是常備。一盒是什麼老歌精選,還沒拆封,早不記得啥時候買的了。
他三兩下拆開包裝,塞進去,戴上耳機,邊聽歌邊整理。第一首是《大約在冬季》,記不住詞,但能跟著哼兩句。
聽了兩首,隱約有人敲門,他摘下一隻耳機,又細聽,果然傳來「咚咚」聲。
褚青過去開啟門,露出王瞳的臉。
「喲,比我收拾的都好。」她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讚道,沒等他說話,又道:「你把那拿下去,這個彆扭。」
「你明天幾點的飛機?」褚青拿下耳機,按了停。
「十點,七點就得走。」王瞳坐在床上,順手把一雙襪子收進箱子。
「我比你還早點。」褚青頓了頓,倆人都沉默。
天亮之後,一個要馬上飛到汾陽,一個要返回京城。他們有各自的戀人和生活,不願意互相打擾和侵入,以前就在儘量的避免見面,這次偶然在電影中相遇,都覺得是莫大的饋贈。
他們不想搞那種曖昧的藕斷絲連,那樣對自己的戀人,對彼此的美好印象,都不太公平。
褚青對王瞳的感覺,其實很古怪,在她面前,自己什麼都不用偽裝,而且十分渴望著去親近那股溫暖。
就像,範小爺對他的感覺一樣。
對他們來說,能一起拍這部電影,能在裡面談一場早就結束的戀愛,能擁抱一次,牽下手,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
畢竟倆人都是理智和剋制的,戲完了,電影結束,現實重現,這才是最冷漠的地方。
「哎對了。」
半響,她忽道,從裡兜摸出個黑色的小錦袋,袋口繫著紅色絲繩。
「給你這個。」
「啥東西?」他接過,取出了一個手串,十八顆深碧色的珠子,顆顆細膩圓潤,毫無瑕疵。
「綠檀的手串,說是能清神醒腦,還有香味呢,你聞聞。」王瞳笑道。
褚青戴在左腕上,貼近鼻子,果然有股淡淡清香,不由問:「擱哪兒買的?」
「昨天沒事上街逛了逛,就看著這個,覺得你戴能挺好看的。」
「那我,用不用回贈一個啥東西?」他笑道。
「別扯沒用的!」王瞳拍了下他的頭,特使勁。
雨似乎停了,隔著窗簾已經聽不見碎碎的敲打聲,褚青又開始收拾行李。
王瞳坐著沒事,隨意掃了掃,看著扔在一邊的隨身聽,順手拿起來,道:「什麼歌?」
「都老歌,瞎聽呢。」
她按下鍵,一聲嘶吼瞬時從耳機裡傳出來:
「姐姐,我要回家,牽著我的手,我有些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