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大雪

文藝時代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她忽然興奮起來,道:「不光有蜜蜂,還有蝴蝶,好多好多,我抓住了三,啊不對,四隻……」

「好!」褚青拍了拍手,道:「你回家就照這個順序自己再演一遍,看看有什麼不同的。下一位!」

同學們一開始很奇怪,這兩隻怎麼就嘮上了,直聽到這裡,才咂吧出點滋味。不過也都是孩子,有懂的,有不懂的,有似懂非懂的,總之大多都有點收穫。

褚青這兩天拼死複習了下那什麼斯基的表演體系,也就是他最認同的那個觀點:任何表演都要合乎心理邏輯。

他就牢牢記住這一條,點評的時候也儘量往這個方向上去引導。不奢求學生們能有多少體會,他自己都沒整明白呢。只希望他們在表演的時候,能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而不是說只會用誇張搞笑的動作和表情引人眼球。

然後,就到了張靜。

她收回看向某人的那種欣賞欽佩的眼神,慢慢上前。演的也很簡單,大意就是一個學生在看放榜時的心理變化。談不上出彩,只能說中規中矩。

等三十幾個人全都來了一遍,時間也差不多了。宣佈下課後,褚青對張靜眨了眨眼,這姑娘就不急不慢的坐在哪收拾書包。

等其他人都走了,這貨忙道:「哎你幫我弄一下這機器,看看都錄上沒?」

張靜沒想到他來這麼句話,呆滯了幾秒鐘,才走過來擺弄了一下,關掉機器,道:「帶子差點就滿了,還好都錄上了。」

褚青松了口氣,這才問道:「你咋還上培訓班了?」

張靜道:「我一直都挺想上的。」

「那你過年回家麼?」

「回啊。」

「……」

他跟這女生說話總覺著不太順暢,話題隨時都會終止,把機器裝進包,拿起三腳架,道:「走吧,今兒多虧你了。」

張靜輕笑,沒說什麼,也沒問他為毛莫名其妙的來上課。

倆人出了教學樓,就覺眼前一暗,在教室裡開著燈還不覺得,此時才發現,外面已經灰白一片。

下午五點多,剛矇矇黑,白茫茫大雪反射著天光,卻呈現出暗暗的灰色。抬頭看,上邊就像裂開個大口子,雪花紛紛揚揚的往下灑。

「你住哪啊?」褚青問。

「租了個短租房。」

「呃,我送你回去吧。」他看著這撒潑的雪,猶豫道。

「不用了,離得不遠。」張靜道。

「那你小心點,我去還機器。」

「嗯,拜拜。」

張靜看著他跑到對面樓裡,忽地抿了抿嘴,也邁出腳。

許是太滑了,她腳剛踩下去,就覺著鞋底一齣溜,然後就失去重心摔在臺階上。後腰正磕在稜上,雖有厚衣服緩衝了下,那也疼得哧牙咧嘴的,坐在哪好半天都沒起來。

那邊褚青還了機器,出來就見她癱坐在哪,連忙過去,道:「摔著了?有事沒?」

張靜小臉疼得刷白,道:「沒事,緩會就好了。」

又過了一小會,褚青扶她站起來。倆人都戴著手套,但這姑娘躲著他手遠遠的,只輕輕搭了下他的胳膊。

「我還是送你吧。」

褚青看她這樣子,又說了一遍。

張靜頓了片刻,才道:「那謝謝你了。」

走在東棉花衚衕裡,就像步入了另一個世界,這裡空間很狹窄,建築物多,就更顯得雪花的肆無忌憚。

倆人也不太熟,很安靜的走路,每到路口的時候,褚青就稍稍等一等,她轉變方向後再跟上去。

又拐過一條巷子,地面的雪因為太多車經過,已經化作黑濘的泥水。

「謝謝。」走著走著,張靜忽道。

「嗯?」褚青奇怪。

「謝謝你找我拍廣告,不然我也交不起學費。」

「你上回不謝過了麼。」褚青笑道,又猶豫了下,道:「其實培訓班的教學質量,嗯,很一般……」

「可你教的挺好的,對學生也用心。」張靜偏頭看著他。

「我,呵呵,不能糊弄人家。」丫還有點不好意思。

「我一直都想上表演課,一節也行。」張靜站在哪,似停泊在雪花的縫隙裡,身子更加瘦弱,道:「我一直想知道,那是個什麼滋味兒?」

她話音剛落,就看這人猛地伸手,搭上自己的胳膊,然後一拽,就被他扯到另一邊。

就聽一聲轟鳴,是輛大吉普車,閃著晃晃的前燈,濺起一股泥水疾馳而過。

「嘩啦!」

褚青咧了咧嘴,低頭瞅著褲子很鬱悶。光顧把她拽過去,自己特麼忘躲了,從大腿往下全是泥水混著殘雪的汙跡,連大衣下襬也沾上不少。

「噗哧!」張靜知道自己不該笑,但實在忍不住。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道:「走吧。」

「我到了。」這姑娘一手掩著嘴,一手往前方几米遠的一棟老樓指了指。

「啊?哦,那行,我回去了。」褚青確實很尷尬。

「要不,你上去擦一下吧,這麼溼著挺冷的。」張靜卻沒動,還站在原地,她眼睛似被雪花眯住了,顯得濛濛的。

「不用,反正回去也得洗。」褚青笑道:「行了,你上樓吧,別再摔了。」

「嗯,那拜拜。」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