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就你啊!」那人恍然,打斷他的話,笑道:「進來吧。」
老賈隨他進屋,不敢打量,就聽他道:「叫我老趙就行,就是我給你打的電話,你這來得忒早了點。」
「啊,著急了,不好意思。您電話裡說找我談談那電影的事兒?」老賈表現得很是謹小慎微,跟這幫子人打交道從心眼裡就發怵。
「哦,這個等會再說。」老趙擺擺手,道:「你難得來一趟,走我帶你走走!」說著就出門,賈璋柯只得跟上。
「這以前是劉墉,就是劉羅鍋子,他住的地兒。」
老趙帶著他到了院裡,指著所剩不多的古蹟,簡單介紹了幾句,道:「後來就撥給我們局了,你別看這地方大,都鎖著呢,就留給我們幾間屋子當辦公室用。」
老賈不知道是心大,還是真傻,聽得還挺認真,想著李保田的造型,居然特麼的止不住想笑。
倆人轉了一圈,重新回到屋裡,老趙這才讓座,又倒了杯茶給他,笑道:「我那邊還有點事,出去一小會兒,你先坐著,自己隨意啊。」
「行,您忙您忙。」老賈捧著茶杯,連連點頭。
待他出去,賈璋柯這才打量起屋子,像是古代宅院裡的偏房,空間不大,只有一套辦公桌椅,一張雙人沙發,還有一鐵皮櫃子。
他坐在沙發上,喝了口清茶,晃了晃腦袋,又瞄見桌子上放著一份檔案,字型頗大,仔細一瞅,居然還有自己名字。
「嗞!」
他咂吧咂吧嘴,有點緊張,還有點興奮,如蔣幹盜書般的複雜情緒,看看四下無人,起身抽起檔案。
有兩頁,影印的,內容是臺灣《大成報》關於《小武》的一篇報道。這倒沒什麼,最讓他歎為觀止的是,在正文的旁邊,有人手寫了幾行小字:
「請局領導關注此事,不能讓這樣的電影,影響我國正常的對外文化交流!」
最後面那個大大的驚歎號,就像錘子一樣鑿在他心上,勉強穩住情緒,接著往下看,看到小字結尾的署名。
「呵……」
老賈嘶啞一聲,正是方才在門口見到的那位第五代大師的小報告。
他把檔案放回原位,癱坐在椅子上,呆了半響,才嘆了口氣。忽然很想哭,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別人。
今天過來之前,已經預料到最壞的結果,結果他可以忍受,但不能忍受的是這個緣由。
想我與你何干?
相煎何急啊?
他單純且熱愛著電影,並相信做電影的所有人,都與他一樣的單純且充滿熱愛。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北島的一句詩,叫我不相信……
「好嘞,改天聊啊!」
門外傳來老趙的話音,推門進來之後,臉上的談笑風生仍然沒散去。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老賈,道:「來,簡單聊聊。」
他走了兩步,坐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沒有任何官樣子,嘴角抹著笑意,道:「知道今天為啥叫你來麼?」
「知道。」老賈機械的點頭。
「行,那我就不多說了,對你的處理結果下來了,你先聽聽。」
老趙開啟抽屜,取出另一份檔案,瞅了他一眼,唸了個頭題:「《關於不得支援、協助賈璋柯拍攝影視片及後期加工的通知》……」
檔案不長,他念得又慢,每個字老賈都聽得十分清楚。許是前面鋪墊的太過刺|激,真等到見真章的時候,反而沒什麼感覺,異常的平靜。
「有不明白的地方沒?」老趙終於唸完,問道。
「沒有。」
「有啥意見沒?」
「也沒有。」賈璋柯緩緩搖頭。
倆人忽然都變得很沉默,一個是真的不想說話,一個也許只是配合一下。
半響,老趙整理好兩份檔案,捏在手裡,在桌上重重的墩了墩,才嘆道:「我們也不想處理你,可是你的同行,你的前輩,人家告你啊!」
老賈扯出幾分笑容,道:「還有什麼事麼?沒事我就先走……」
老趙偏了下頭,道:「哦對,你還得寫份檢查,交一萬塊錢罰款。」
「什麼時候要?」
「嗯,檢查你最好現在就寫,反正也簡單。」老趙沉吟了片刻,道:「罰款麼,你明天送來就行。」
「行,您借我下紙筆。」
老趙撕下一頁白紙,又拿了根圓珠筆遞給他,看他伏身在沙發扶手上寫了兩個字,起身笑道:「你就坐我這寫吧,我出去一會兒。」
「謝謝。」
老賈也不客氣,坐到那張椅子上。
「你寫完放桌上就行,然後就可以走了。」
賈璋柯的文筆不錯,此時腦袋混沌沌的,反而襯得思路更加清晰,開篇就直指主題,承認自己的確嚴重干擾了我國正常的對外文化交流。
剛寫了兩句,門一響,老趙又抹了回來,道:「剛忘說了,你電影裡那個演員,也得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