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拍戲了麼?」
「下禮拜才進組。」
「哦,那是什麼戲?」
「滕文吉導演的一個電影。」
褚青不想知道名字,但得保持連貫性,不然太傻了,一人拿一個大面包乾啃。
元泉真的是個特別安靜的女生,沒主動說過一句話,問一句答一句。
他肚子本來不太餓,幾口乾掉一個麵包後,反倒有點餓了。
轉圈掃了一眼,挺遠的地方有幾家小飯館,正琢磨著要不要順便請她吃個飯,就覺臉上微微一涼。
抬頭看了看,雨從灰色的雲層裡,細細碎碎的滴落下來。
「下雨了?」他一怔。
她理所當然道:「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兩句話的功夫,雨滴已經串成珠簾。
元泉連忙從背包裡摸出一把傘,又一頓,他沒帶傘,這種情況她不知道怎麼辦。
褚青看這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忙道:「去候車室吧。」
「嗯。」
……
倆人剛跑進候車大廳簷下,就聽身後「嘩嘩」傾盆暴洩,地上已是一片白煙。
站在門口,褚青扒拉扒拉頭髮,愁道:「天氣預報說啥時候停沒?」
元泉收好傘,甩了甩水漬,道:「說是陣雨。」
她似乎比剛才活潑了一點,動作也沒那麼僵硬,把傘背在背後,還隨意的踩了幾步。
水氣撲面,沾染上她的髮梢,連睫毛都有些顫顫的。
她的戲,褚青就看過兩部,一部是電影,叫《美麗的大腳》,電影頻道有段時間老放。一部是電視劇,叫《愛情滋味》。
短髮,乾淨,獨立,像幹翻身上的大石頭才長出來的白野花,死倔死倔的美。
跟眼前這個害羞敏感的女孩子,一丁點都不像。
不過褚青現在沒心情探究這個,摸了摸肚子,道:「你吃飽沒?」
「啊?」
「我沒太吃飽。」
他望著被雨幕遮住的小飯館格外憂鬱,道:「咱倆進裡邊去吧。」
說著自己先往裡走,元泉笑笑跟上。
到了二樓,旅客很多,好容易找了倆空位置。
剛坐下,褚青就道:「你先坐著啊!」
然後元泉就看著他跑進小超市,拎著一塑膠袋出來,又跑到熱水房鼓搗一陣,然後輕手輕腳的端著兩碗泡麵回了來。
「哎?我吃飽了……」元泉忙擺手。
「得了!就一塊麵包飽什麼飽!你請我吃麵包,我請你吃泡麵。」
附近沒空椅子,褚青就一手端著一碗,手指頭按著蓋子,卡在了一個很奇怪的姿勢上。
「給我吧。」
元泉掩住笑,接過一碗。
褚青問道:「對了,你到底跑這幹嘛來了?」
「我也寫觀察手記。」
「大三不都沒這個了麼?」
「寫著玩的。」
「哦。」
他不置可否,見左邊一哥們剛好起身去排隊檢票,連忙用泡麵佔座,就是蓋子很不聽話的按下去又掀開。
「沒有火腿腸就是不行啊!」
只好又跑過去買了兩根火腿腸,壓在上面,妥妥的。
他從兜裡掏出筆記本,遞給她道:「這我寫的,你指點指點。」
元泉瞅那跟捲餅似的本子就很嫌棄,接過來隨手翻了兩頁,看那小學生一樣的陳述句。
「噗……」
忍不住笑起來。
有什麼可笑的?褚青鬱悶。
見她拿出自己小巧精緻的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道:「這是我今天寫的。」頓了頓,又道:「不許往前翻。」
褚青揣著一種拜讀的心理接過,剛看了兩句,就覺著人比人得死,筆比筆得撅。
後面那句那麼怪呢?
「沒有男人在身邊,她扛著那麼重的行李,許是準備回鄉,許是剛來到這個廣闊的城市。迷茫,疲憊,飢餓,擔憂,麻木,這些表情都沒有,她的臉上只有哄著孩子睡覺的溫暖和耐心……」
褚青一樂,問:「你也寫那大姐了?」
「嗯。」
她今天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嗯」。
一會,面泡開了,倆人拿著火腿腸,開始做同一個動作,攥著兩頭使勁擰,把中間擰得折巴了,然後一分為二。
「你一會回去麼?」
「雨停了就回去。」
頓了下,她第一次主動問了句話:「你回去麼?」
「回去。」
「回學校?」
「不是,去大觀園。」
「去看兵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