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當時很直愣的反問:「那不是騙人麼?」
好吧,這句話,就是他擰巴的原因,又成功的鑽進了牛角尖。
表演,就是演戲給別人看,但褚青就產生了一種誤解。
他從一張白紙步入演藝圈,先碰上了老賈這麼個現實主義咖,然後又碰上了樓燁這麼個浪漫主義咖,後面還有更浪漫的周公子,讓他在戲裡戲外都有點心猿意馬。
這些都讓他誤解,誤解表演,是一件挺真實的事情。
當然,他沒傻到以為表演這種形式是真實的,他理解的,是演員情緒上的真實。
這也是他聽到郝容講方法派,所接受不了的地方,因為他現正在走體驗派的路子。
體驗派講究的是,比如你死了狗,就得真跟死了狗似的,即便你沒有這種經歷,也要儘量去揣摩這種情緒。
而方法派就更靈活一點,你可以用上班遲到被扣工資時的情緒,也可以用被女朋友甩掉時的情緒去替代。這樣的表演,甚至要更生動更有感染力。
但褚青就覺得這樣不真實,不僅在欺騙自己,也在欺騙觀眾。
其實所謂體驗派和方法派,兩者並沒本質的區別,都是不瘋魔不成活,只不過前者更深入純粹,後者更靈活實用。
褚青現在的執拗和對錶演的理解,頗有點像早期的孫洪雷。
有一次他演話劇,故事大概是一個平凡的美國家庭,忽然他們就有錢了,後來丈夫知道這是妻子出賣身體才換來的錢。孫洪雷花了一個禮拜去揣摩這種情緒,等排演到這幕時,他差點暈倒,送到醫院一檢查,丫居然真得了心臟病。
後來就悟了,到《潛伏》的時候,再跟他以前的作品一對比,就是羅漢拳和太極的區別,從滿懷激烈到雲淡風輕。
這種不折騰死就不罷休的貨,有個統一的稱呼:戲瘋子。
褚青自《小武》上路,《蘇州河》進步,直到現在,他才真正面臨著一個突破和飛躍的階段。
所有成功的演員,幾乎都是從體驗派過渡到方法派,但方法派之後是什麼?
還沒人知道。
也許就是明叔說的:無語。
……
中戲的學校規模比學校本身還要出名,還有那操場跑道的可憐周長,一直被同城死敵所嘲諷,以至於後來中戲跑到京郊去蓋了一片大大的新校區。
對褚青來說,最難熬的不是上課,而是午休時間。
他吃了飯,基本就處於沒事幹又沒地兒去的狀態,也不能像本科生那般回到宿舍睡一覺,只能在校園裡面晃悠,或者找個地方一直坐到下午上課。
有次實在無聊得緊,他居然很沒出息的跑到網咖玩了一中午的仙劍柔情版……
操場隔壁是籃球場,用一溜鐵絲網圈出那麼塊地方。別說打全場,你在半場三分線外投個球,都容易摔到跑道上。
就這,每到空閒時間,一幫子精壯的青少年還耍得勁兒勁兒的。
褚青蹲在旁邊看熱鬧,背挺腰正,兩隻腳分開一個肩膀的寬度,正好蹲成一個葫蘆形。
他覺著自己這個姿勢特棒,要是能捧個比腦袋還大的海碗,加點長線辣子,稀里呼嚕造上一頓就更完美了。
籃球什麼的不感興趣,他最多能做到不把球拍在腳面上,所以他表面上在看打球,實際上卻在發呆。
現在所有的課目都至少上過一次了,老師也都見識過了。
這會他才知道學表演不光是讓你在上面捧哏就行,還得學臺詞,聲樂,形體,注意力練習巴拉巴拉一大套,當然最糟心的就是那個靜物模擬和動物模擬。
「下面想象我們是一張桌子。」
「下面想象我們是一棵草。」
「下面想象我們是一隻狗……」
我特麼是拍戲,又不是演動物世界,學這些玩意有毛用?
褚青這種野路子出身的,真心對系統化的表演訓練理解不能。非科班出身的演員,不講究這些很科學的表演方法,靠的都是自身的積累和靈性。
就像起始屬性很渣,但具有成長天賦的寵物寶寶一樣,誰也不知道極限在哪。
比如周公子。
當然也有長殘的,比如,咱就不說了。
老師教的這些東西,好玩是好玩,可他就是覺著沒用。如果真按照這些方法,褚青都懷疑自己還會不會演戲了。
除了肉痛學費之外,唯一讓他沒逃課的理由,就是臺詞練習了。
他覺得自己的口白功力很差,說話總帶點京片子夾著東北腔的口音,有時候還會拐到汾陽話去。先不說抑揚頓挫,聲情並茂,起碼得把普通話練好了啊!
那本藍皮冊子也終於派上了用場,褚青學的很認真,就是對裡面一段段的華麗摘選不爽。
太矯情了!
我就會說「啥」,不會說「什麼」,就會說「咋」,不會說「怎麼」……
你咬我啊!
太陽微微偏轉,褚青已經蹲了好半天,打球的都要散了。
那幫青少年路過時紛紛古怪的掃了他一眼,以為是哪跑出來的病人。
走在最後面的那個人,個子最高,皮膚最黑,似乎對他很好奇,也蹲下身,操著一嘴京片子夾著東北腔的口音,問道:「嘿!哥們兒,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