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我去賓館住了呢?」
「呵……」
褚青輕笑,就像她喝醉酒那天,一步步的,小心翼翼的,揹她到了五樓。
進了屋子,按開燈,褚青先看了眼鍾,十一點四十分。
「你先歇會兒。」
他扔下一句話,就急忙忙的竄進廚房,然後就是噼裡啪啦的一頓油抄烹煮。
不一會,褚青端出來幾個碗碟大盤,擺在桌上,又跑到臥室拎出來一個蛋糕盒子,拆開,插上兩根小蠟燭。
「我合計著十七根插不下,就買了兩根。」
他忙得頭上見汗,顧不得擦,又推了推盤子,笑道:「這是肉春捲,我獨家秘方,就是熱了一遍有點走味兒。」
「這是燜子,以前沒做過,不知道跟你家那邊比咋樣。」
「還有這個蝦,我逛了倆小時才挑著幾隻大的……」
「這是長壽麵,都坨了,吃一根意思意思就行了……」
褚青擱哪兒絮絮叨叨的顯唄手藝,範小爺一聲不吭的盯著他。
她就覺著自己倒霉透了,怎麼碰上這麼個人!她又覺著這人簡直壞透了,總是讓自己想哭。
褚青說了半天,見她沒反應,便捏了捏她的小臉,笑道:「幹嘛呢?還沒到十二點呢。」
半響,她才扒拉開他的手,自己手指一轉,反握住他的掌心,低聲道:「誰告訴你我今天過生日?」
「你身份證上不有麼。」
褚青也有點奇怪,笑問:「你過生日咋不跟我說?」
丫頭撇撇嘴,道:「這種事哪有自己說的啊,多沒面子!」
女生的小心思,又固執又可愛,碰到喜歡她的人,會愛到不行,碰到不喜歡她的,只覺著丫是蛇精病。
褚青一看她撇嘴的動作,就知道她恢復正常了,點上蠟燭,笑道:「行了,吹蠟燭吧。」
「把燈關了啊!」
褚青按下開關,細弱的燭光晃著她的臉,顯出一種指間沙般的細膩和質感。
丫頭做祈禱狀,閉上眼睛停了幾秒鐘,又睜開眼,跟他一塊吹滅了蠟燭。
「來吃蛋糕。」
褚青開啟燈,切了兩塊,沾著厚膩的奶油。這年頭的蛋糕真心不能看,就跟奶油煎餅似的。
範小爺看他如此平靜,反倒不忿,好像自己這一晚上的多愁善感都白費了,總想找點茬,道:「你怎麼不問我許什麼願?」
褚青翻了個白眼,道:「我傻啊,這能隨便問麼?」
「真沒意思!你問問嘛!」
「那你許的什麼願?」
丫頭回給他一個白眼,得意道:「你傻啊,這能隨便問麼?」
「……」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看他鬱悶,丫頭更加高興,伸筷子就夾了個肉春捲放進嘴裡。
「嗯嗯,好吃!」她睜大眼睛,嘴裡滿滿登登的問:「這咋做的?」
「就是用雞蛋拉皮,再捲上肉餡一炸。」
「好好吃!」
她是真餓了,而且這四個菜褚青之前都沒做過,一時間風捲殘雲,暴飲暴食。
褚青看不過去了,道:「哎你慢點吃,別噎著了。」
範小爺又吞下一個肉春捲,忽然停下筷子,來了一句:「對了,你還沒唱歌呢?」
「啊?」
「生日歌啊!」範小爺興奮起來,也顧不得吃了,道:「快唱快唱!」
褚青汗道:「大半夜的唱什麼歌啊?」
「我不管!你快點唱!快點唱!」丫頭又開始無敵的撒嬌大法。
他被鬧得沒辦法,想想一年就這麼一回,唱就唱吧。
「祝你生日……」
「哎呀!你得拍手!電視裡都這麼演的!」
褚青臉都綠了,心裡不停抽搐,算了,反正都這樣了,破罐破摔吧。
於是一邊拍著手晃著腦袋,露出陽光般的燦爛微笑,一邊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他要是再繫上紅領巾,妥妥一有文化樹新風的腦殘青年。
倆人圍在小飯桌前,玩著弱智無比的調情遊戲。小區裡的樓群都黑暗暗的,只剩這一家還亮著燈。
卻不孤零,夜半,無雲,有情人蜜意。
吃完了飯,倆人的精神氣似乎都到了一個臨界點,興奮過後就是疲憊。
「你明天幾點走?」
「四點就得到哪。」
褚青也困了,打著呵欠準備換鞋,道:「那我三點過來,碗先放哪吧,我明兒洗。」
許是夜色太濃,愛情太纏綿,許是她困得胡言亂語了,居然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要不你別走了,太折騰了。」
褚青都要開門出去了,又頓住腳步,回過頭,眼睛裡的驚訝和熾熱似要把她融化。
丫頭不敢看他,低垂著眼波,盈盈嫋嫋,似有萬縷柔絲在倆人之間纏繞,輕輕道:「你別瞎想,我不是,我不是讓你欺負我。」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摟摟抱抱倒在床上,他們會發生點什麼呢?還是會發生點什麼呢?還是會發生點什麼呢?
拋開生理障礙的問題不談,僅從時間上看:倆人起碼三點就得起來,那麼現在是一點半,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半小時可以打個滾什麼的。
但你得考慮到這兩隻的體力與慾望的對比度,還要加上哄騙,撕衣,摩擦,溼潤,尖叫,繼續哄騙,綿軟而入不得,等等情況。
這麼一來,留給褚青吃乾料的時間最多也就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你特麼還嫌少?
好吧,我們還是來說說他的生理障礙問題……
褚青衣服都沒敢脫,連翻身都不敢,就那麼直挺挺的cos大抱枕,被女朋友摟抱。
範小爺枕在他胳膊上,半個身子都擁抱著這個男人。倆人像這樣躺著已經很多次了,但如此這般,還是第一次。
她的心臟平緩而溫暖的跳動著,就像這個平緩而溫暖的晚上一樣。她本應很累很困的,卻始終沒有睡意。
看著身側沒心沒肺熟睡的褚青,範小爺把頭往他懷裡又藏了藏,就像細風在夜空中低語:
「你知道我許的是什麼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