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感覺的愛情,還叫愛情麼?
樓燁不得其解,也沒法給褚青說戲,這種事不是嘴上說就能通透的。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褚青是個很理智的人,而周公子則是個異常感性的人。這種人碰到《蘇州河》這樣文藝的劇本,真若如魚得水,分分鐘無壓力。
褚青的演技還沒到化境,做不到那種瞬間變身劇中人物的本事,他需要思考,需要醞釀,需要一個可以說服自己去那樣表演的理由,需要一個眼神一抹微笑一縷陽光一滴淚珠,來觸發他的感覺。
……
馬達,他的生命就如他的名字一樣。
他一輩子都在運動,就像一臺可以轉動不休息的機器。
馬達中學輟學後,就在蘇州河邊廝混,跟幾個骯髒的小癟三。他的表情永遠是很木納的,木訥到近乎死去。
直到有一天,一個朋友騎著一輛偷來的摩托車出現在他眼前。那是輛很舊的哈雷,一百六十邁的時速,霸氣而復古的外形。
馬達一眼就喜歡上了,褚青也一樣,他不會開車,也不會騎摩托車,但不妨礙他的喜歡。
他花了半天時間專門來練騎摩托車,從早上摔倒中午,終於能穩穩的駕駛它奔跑。
褚青騎著摩托車在前面跑,後面是一干小夥伴在追。
他回頭瞅了他們一眼,又轉過頭,前方鏡頭裡,定格的是他那張揚的大笑和年輕衝動的眼睛。
這天下午,陽光難得的溫潤。
「青子,行麼?」
馬上就要拍男女主角的第一場戲了,樓燁不由緊張起來。
褚青略帶遲疑的點點頭,道:「行!」
其實他心裡堵得慌,因為他搞不明白,他怕把戲演砸。
褚青很仔細的研究過馬達這個人物,他迷茫,自私,冷漠,狠辣!有著流氓青年一切的特徵。
他花掉所有的錢買下了那輛哈雷,以為這是他人生新的開始,可以任意馳騁闖出一番大事業,最後,卻成為了一個送貨的。
他騎著這輛曾經充滿了夢想的摩托車,整日奔跑在沒有夢想的城市裡。
這樣的人生,褚青搞不明白他還在期待什麼,因為他總覺得馬達心裡在期待著。
牡丹是個學生,母親早逝,父親是個酒商,每次把新女朋友領回家的時候,就打電話叫馬達過來,讓他把牡丹送到她姑姑家。
今天這場戲,就是拍馬達和牡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各人員就位!」
王玉扛著攝影機對準了一扇舊木大門,門前停著馬達和他的摩托車。
「action!」
「吱呀!」門被拉開。
周公子從裡面走出來,她穿著一身紅色運動服,球鞋,衣服敞著,露出白色的貼身小衣,還扎著雙馬尾。這身造型其實很微妙,顯示出一個很模糊的年齡。
周公子二十四歲了,但長的小,演起這種粉|嫩的大蘿莉毫無壓力。
她被老爹趕出來,一臉的鬱悶,不爽的掃了一眼這個男人和他身下的摩托車,用一種隨意又試探的語氣問:「你讓我在哪兒坐?」
這張小臉,純淨的近乎殘忍,猶如照進密林裡的月光,褚青那堵著的心情也似密林中的湖水,一下子被照的通透澈亮。
有人寫過: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句:「噢,你也在這裡嗎?」
褚青沒聽過這句話,但他此刻的感覺就是這樣。
感覺,感覺……
馬達日復一日的在奔跑,也許心裡還藏著自己都不清楚的夢想,就是有一天,他會遇到點什麼。
可能是件事情,也可能是個人。
就像在今天的此刻,他遇到了牡丹。
褚青扭頭看了看後座,又看了看她,道:「要不你坐前邊吧?」
周公子指了指後座,道:「我要坐後邊。」
褚青隨口說了一句劇本里沒有的臺詞:「把衣服拉上。」
周公子繞到鏡頭前,手一撐,像坐腳踏車一樣側身坐在了摩托車上,然後手一拽,拉上了拉鏈。
褚青偏過頭,戴著那個小一號的安全帽,下巴被緊緊的鬆緊帶勒出一個可笑的形狀。
他用一種略微煩躁的語氣道:「你這樣不行,坐好了!」
周公子兩手交叉放在腿間,又鬱悶又鬧心的看著他,但還是接過他遞過來的安全帽,右腿一跨,變成騎坐的姿勢。
褚青發動了摩托車,又回頭看一眼,見她似模似樣的繫上安全帽,嘴角露出不被察覺的一絲笑容。
「坐好!」
「轟轟!」
摩托車開走了,走在路上,載著兩個人。
褚青在前面,下巴被勒得仍然可笑,周公子在後面,把頭湊到他耳朵邊。
褚青忽問:「你看什麼呢?」
周公子道:「看你呢?」
褚青道:「我有什麼好看的?」
周公子晃了晃頭,輕聲道:「看看都不行啊。」
她的聲音並沒有被吐槽那般誇張的沙啞,反而帶著點異樣的性感,忽又湊到褚青的耳朵後邊,道:「你平時開車就這麼慢麼?」
「怎麼了?」
「沒勁!」
「怎麼沒勁了?」
「就是沒勁!開摩托車就要有開摩托車的樣子,你開的太慢了!」
「我是怕我開快了,你受不了。」
「你才受不了呢!」
褚青笑道:「那我們試試?」
周公子揚起小巧的下巴,道:「試試就試試!」
王玉操作著鏡頭,把一個大特寫定在她的臉上,隨著摩托車轟鳴聲越加強烈,兩側的景物刷刷往後飛去。
周公子按著安全帽,兩隻眼睛眯起來,笑著看褚青,就像在看她自己。
他們兩個坐在了一起,然後呢?
當然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