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柏林

文藝時代 睡覺會變白 第1頁,共2頁

一週之後,餘力威和一個香港投資方的代表來到京城,加上賈璋柯、顧正和褚青,一共五人踏上了飛往柏林的飛機。

褚青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左扭右扭的不自在,被餘力威好一頓笑。倆人好久沒見,便坐在一塊嘰嘰咕咕的聊。

那個香港資方代表不知道叫啥,介紹的時候報的是英文名jacob。褚青那點英文基礎早扔給數學老師了,自作聰明的管人家叫傑克伯,把那人弄得神情頗為微妙。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褚青覺得屁股都要坐成兩瓣了,終於到了柏林。

柏林這個城市就跟德國人一樣,比不上米蘭、巴黎、東京、紐約這些國際都市,各有各的張揚,它非常非常的低調。

柏林電影節也是一樣,在歐洲三大電影節裡地位似乎最低,始終堅持著自己的固執。

這三大電影節口味都不一樣,柏林一向偏愛政治性的電影,威尼斯則對那些雲山霧罩根本看不懂的藝術片青睞有加,戛納包容性比較強,把商業和藝術性結合的很完美。

從新世紀開始,柏林和威尼斯完全走起了小眾的藝術性電影路線,而且對中國電影都有所偏愛,造就了不少名導和影帝影后,像老賈、王曉帥、李鞍、廖帆、餘楠等等。

但這種完全拋棄好萊塢,擺明了不跟你玩耍的態度,也讓這兩大電影節的曝光度和商業性越來越低,影響力也是大不如前。

反觀戛納,對好萊塢電影人來者不拒,每年都有成打成打的明星來捧場,聲勢浩大,頗有歐洲第一電影節之勢。

褚青看著隨處可見的百年建築連連驚歎,他對這個城市的印象就像幽暗森林裡透過來的陽光,滿地滄桑之上是勃勃的生機和生命的自由。

下午時分,一行人到了下榻酒店,都沒來得及歇,那個傑克伯就帶著老賈和餘力威去報名,剩下顧正和褚青兩個倒霉孩子,哪也不敢去,只能窩在酒店裡睡大覺。

臨近晚上,三人回來了,報名成功。

傑克伯也給大家簡單介紹了下電影節流程,這些電影來源分兩部分,一部分是自己報名參展,一部分是主辦方邀請。

開幕式一般都很簡短,之後,就是十來天的自由放映時間,給那些記者、觀眾和電影人觀影。

最後就是閉幕式了,也就是頒獎禮。通常主辦方會提前跟某些劇組打招呼,挽留一下,這說明你很有希望得獎。沒被挽留的,還是麻溜捲鋪蓋回家的好。

一行人的經費都是香港片商贊助的,只包括基本的交通和吃住費用,如果想出去玩,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接下來幾天,老賈和傑克伯忙得不可開交,到處拜訪各方面的關係,推介自己的電影。餘力威幫不上忙,就帶著褚青和顧正四處逛,順便當翻譯。

褚青把一個初次出國的土鱉形象表現得非常合格,操著一口東北味的英文,看人就跟人打招呼。只會說「hello」和「thankyou」的水平,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到最後搞得餘力威都覺得很丟臉。

2月11日,開幕式當天,柏林下起了冰雨,讓這個本就灰色調的城市顯得更加寒冷。

褚青犯懶沒去現場,坐在酒店一樓的大廳等他們回來。

他連杯咖啡都沒要,貴得嚇死人,自己弄了一個玻璃瓶子,在房間燒好熱水倒進去,晾涼了就帶出去,渴了就拿出來喝。

只是這玻璃瓶子有點大,每次褚青從背包裡拎出來的時候,都像恐怖分子抱著瓶火藥隨時要衝刺一樣。

他坐在靠門口的沙發上,兩手捧著大玻璃瓶子,不時喝一口,酒店服務生是頻頻側目。

「連個鍾也沒有,也不知道幾點了。」

褚青的呼機沒帶,怕丟就扔家了,帶了也沒用,也不知道國內的傳呼臺能不能侵佔到德國來。他正嘟囔著,就見門外停了一輛車,然後下來幾個人匆匆走進大門。

這幾人居然都是東方面孔,有男有女,領先一人個子不高,穿著件黑色大衣,面有倦色。

褚青一看這人,激動的差點把「水杯」扔了,三兩步跑過去就道:「張國榮先生,你好你好!」

張國榮剛參加完開幕式,正往酒店裡走,忽然被攔住了,然後就聽到一聲國語,看是一個黃皮膚黑眼睛的年輕人正跟自己問好。

異國見到同胞總有一種親切,張國榮很禮貌的跟他握握手,道:「你好,你是?」

褚青道:「我叫褚青,也是來參展的,是大陸的一部電影。」

張國榮略微驚訝了一下。

本屆電影節的評委主席是本金斯利,他則是評委之一,據他所知,華語電影參展的有關錦鵬的《越快樂越墮落》、陳充的《天浴》,還有臺灣的一部片子。另外還有許鞍華的《半生緣》,但是入圍競賽單元專案的機率不大。

除此之外,就是大陸的一部片子了,他問道:「你們的電影叫什麼名字?」

「叫《小武》。」

張國榮點點頭,心道果然。他已看過這部電影,說老實話,他不太喜歡這種風格的電影。不過都是華人電影人,對兩岸三地都有電影來參展還是很高興的。

這時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認出褚青就是電影裡的男主角,當下勉勵了幾句,道:「很高興認識你,希望你們這次能有所收穫,我還有事,拜拜!」

這位大神的風采真是傾倒眾生,去世後還經常被人提及,堪稱一代傳奇。

褚青不是張國榮的粉,但冷不丁見到這位巨星,還是難免激動之情。

這時老賈等人也回到酒店,褚青沒等他們開口就得瑟的表示自己剛跟張國榮聊完天。

眾人笑而不語,唯有顧正用一種可憐的語氣道:「青子,我們在開幕式上已經見過了。」

「……」

一隻烏鴉嘎嘎飛過,褚青真心覺得,最近自己的智商大幅下降。

一行人剛要回房間,從門外又進來一隊人馬,也都是東方面孔,為首的是個女人。

老賈一看,也顧不得回屋,忙過去打招呼:「陳充導演你好。」

這隊人馬正是《天浴》的劇組。

陳充已經是三十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禮服,仍然顧盼神飛,搖曳生姿。她在開幕式上跟賈璋柯有過一面之緣,有些印象,很客氣的道:「賈導演你好。」

倆人根本不熟,只是保持一種禮貌的寒暄。

褚青閒著沒事,往對方隊伍中打量,一個都沒認識的。見陳充後面站著的是個小個子男人,黝黑黝黑的面孔,貌不驚人跟老農一樣,不由多看了幾眼。

那男人察覺褚青在看他,衝他一笑,露出一嘴芝麻粒牙,居然走過來主動握手道:「你好,我叫呂勒,是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