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麼回事吧,還能咋樣。」漢子道。
「謙虛了不是,你這明顯發財,連彩電都有了!」褚青打趣道。
那漢子一聽卻不自然起來,乾笑道:「還行還行!」又吩咐媳婦:「去多炒倆菜,晚上青子在這吃!」
「哎呀這麼一晃,你都這高了,當年送你去火車站,你還是個半大小子!」漢子感慨道。
褚青也笑道:「叔你也老多了!」
漢子哈哈一笑,拉過那小女娃,道:「這是你妹子,歲數差多了點,妮子叫大哥。」
女娃怯怯的叫了聲:「大哥。」
褚青從包裡翻出幾塊糖遞給她,女娃很歡快的又跑了出去。
他二叔結婚晚,生孩子也愁,結婚十來年媳婦肚子都沒動靜,沒想到快四十了,才生了個女兒。
「你走的第二年,就有了她!你是沒趕上。」漢子笑道,「你二嬸看是個女娃還不樂意,還想生個兒子。我說你拉倒吧,生這麼一個都消了十年,再生兒子到死那天都不一定生得了。何況國家早有政策了,生男生女都一樣,咱不搞重男輕女那回事,生啥就是啥!」
倆人聊著,女人手腳也麻利,不多時端上一桌子飯菜。
葷菜只有一個炒肉片,剩下的都白菜豆腐之類的,但原料自然乾淨,有一股夾著淡淡土腥味的香氣。
褚青有年頭沒吃過這種家常飯了,饞的不行,吭哧吭哧一口氣吃了兩大碗乾飯,才緩下來。
「年輕後生就是好,我現在不行了,吃不動了。」漢子吃完一碗飯,就叼著煙桿在邊上笑。
「還得二嬸做的好吃。」褚青道。
這會兒,他才問到正事,「叔,咱家那房子咋回事?」
漢子放下煙桿,道:「呃……是這麼回事,去年村長他們家小子結婚,沒地蓋新房,就看上你家那塊兒了。跟我一說,不白要,人家給錢,給了唔……」
正要說數目,他婆娘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
「呃……給了兩千塊錢,叔一聽,人家心挺誠啊,而且是當新房用,咱也不能壞人好事啊,就做主把你家那塊宅基地轉給村長了。」
漢子笑道:「你放心,那兩千塊錢叔一分沒動,都給你留著呢。那誰,去把青子的錢拿來!」
女人白了他一眼,開啟衣櫃,從最底下翻出一個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一小摞嶄新的人民幣。
褚青瞅著那摞錢,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不傻,這裡面要是沒有貓膩,他打死都不信。
京城闖蕩這四年,經歷的事情比在這山村十幾年的都要多,何況還有上輩子的經驗和閱歷。
什麼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褚青覺得自己早就看開了。但真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發現心裡還是堵得難受。
他二叔從中密下多少好處,自己不想知道。看他還良心未泯的給自己留了兩千塊錢,一時間不知道想哭還是想笑。
褚青半響沒說話,叔嬸二人也沒動靜,都裝作鎮定的左瞅瞅右看看,但視線不離開他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褚青搓了搓臉,笑道:「這事挺好,反正我一直在外面,以後也不能常回來,那房子閒著也是閒著,挺好,謝謝叔。」
又拿起那兩千塊錢,也不點,直接塞進背包,道:「叔,你這麼一說,我又想起個事。」
「啊?哦,你說,啥事啊?」
漢子還沒從褚青的淡然中反應過來,忙道。
「咱家那兩畝地,這幾年都是叔幫著種,我在外面也顧不上,就想幹脆轉給你們家得了。」
「青子,那可是你爹留你的,咱莊稼人沒啥也不能沒地啊,你再好好想……」
漢子急了,但沒說完就被媳婦搶了話頭。
女人笑道:「青子說的也有理,也是好心,你就別不識抬舉了。青子,咱也不能白要這地,你說個數。」
褚青笑道:「我也不太懂,叔你就給個價吧,我信你。」
漢子皺著眉頭,足足抽了半袋煙,才道:「一萬!」
「她爹!」女人驚道。
漢子瞪了她一眼,滿含怒氣,女人頓時不敢吱聲了。
「青子,你看咋樣?」
「行,聽叔的。」褚青也頗為意外,痛快道。
「青子,你也沒地方去,今晚上就住這吧。」
「不了,我在這也不方便,現天也不晚,我到鎮子上住。」褚青道。
「你打算啥時候走?」漢子問。
「這邊辦完手續就走。」褚青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也得到鎮上辦手續,就不用來回跑了。」漢子想了想道。
「行!」
當天晚上,倆人趕到了鎮子上,隨便找了家小旅店對付了一宿。
第二天,二叔找了熟人,搞定手續。
褚青懷揣一萬四千塊的鉅款,心中忐忑,感覺隨時都會丟,又存銀行裡一萬三。身上只帶一千塊,才鬆口氣。
一萬四,再過十幾年也就能買個很漂亮的馬桶。
他嘲笑了一下自己,心裡一陣輕鬆,似卸下了個大包袱。
沒了家沒了地,心氣卻順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