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馬英九說了兩百次絕不參選臺北市長,結果一夕之間,變成絕對參選,震驚了臺北政壇。而一九九七年六七月間,馬英九由政務委員身份離開政壇時,曾經說出「不知為何而戰」的名言;到了一九九八年,大環境未變,他卻說參選的理由是:「為臺北市民而戰」。
這充分說明了政治是「可能」的藝術。李登輝早已屬意陳水扁接班,是有軌跡可以依循的。
大家如果不健忘,一九九四年五月七日,李登輝「總統」訪問哥斯大黎加期間,與哥國新任總統費蓋雷斯舉辦的聯合記者會上,說出了一席有名的「夢」話:「我有一個夢,希望在有生之年,有機會把政權和平移轉給另一個人。」這段話一說出,引發人們不同的解讀。
其實,解讀這段話的關鍵在於,李登輝的心中,真正想「和平移轉政權」的物件是誰?
過去長期以來,人們都將其解讀為現任副「總統」的連戰,因為連戰一路的升官圖,包括「交通部長」、「外交部長」、「省主席」、「行政院長」、到「行政院長」兼「副總統」,到專任「副總統」等,所有的官位幾乎是李登輝「封賜」的,所以,連戰儼然是李登輝的當然接班人。
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坦白說,事情演變至「總統」大選,連戰團隊的人自己都懷疑,李登輝是否有心讓連戰成為他的接班人。
這裡面,最關鍵的字眼是「和平移轉政權」幾個字。試問,如果李登輝真的想把政權交給連戰,哪還需要「和平移轉」什麼政權呢?這「有生之年,和平移轉政權」的說法,是很耐人尋味的。自認為接班人的連戰聽在耳裡,心裡應該也會覺得怪怪的。
這段話如能跟一九九八年五月二十日,李登輝執政十週年紀念日期間,民進黨前主席施明德說過的話,互相驗證,就可以得到可能性最高的解讀。
施明德很明確的說,李登輝這十年來對臺灣最大的貢獻,是由內部摧毀國民黨,最大的錯誤是引進「黑金政治」;而未來李登輝要完成的重要任務是「將政權和平移轉給國民黨以外的人物」。
登輝的心明德瞭解?
顯然,當時李登輝在說那句話時,只差沒有講出所謂「另一個人」,是指「國民黨以外的人」。
其實,如果說自頭到尾,李登輝從來沒有想過要讓連戰成為他的接班人,也是不公平的。從往年他們互動的情形來看,連戰應是李登輝考慮的接班人之一。但是,連戰長期以來經常出現低民調支援度,讓李登輝不能不質疑連戰的接班難易度。
同時,李登輝執政十餘年期間,「進二步,退一步」的「獨臺」調性,連戰並未有所拿捏;說得明白一點,連戰在「統獨」的意識形態上,並未能與李登輝契合。到二零零四年「總統」大選為止,臺灣的統派人士,似乎尚無人刻意去質疑連戰是否有「臺獨」或「獨臺」傾向。這正是連戰漸漸被李登輝推離接班圈的主因之一。
連戰在這一方面的危機感是很重的,連戰陣營其實早已警覺到這樣的危機。尤其,三千六百二十八萬元「借款」給伍澤元的事件,連戰被摧擊得遍體鱗傷,這個事件到底誰是連戰口中的「王八蛋」,連戰陣營心裡有數。而此一事件其實已經讓連戰的形象跌到谷底。
尤其是一九九八年底的臺北市長選戰,一個形象跌到谷底,而往年整體形象又不怎麼樣的連戰,又做出一件讓李登輝難以釋懷的事:把自己的學生兼愛將馬英九硬拱出來參選臺北市長。
連戰瞞上自保硬拱馬英九
國民黨內部人盡皆知,李登輝並不喜歡馬英九。雙方理念衝突的程度是很嚴重的,馬英九在政治大學內部曾經跟教授、同事親口說出:李登輝在任的一天,他不會復出政壇。同時,在馬英九離開政壇前,與李登輝的最後會面中,李登輝指責馬英九的想法是共產黨。這些話都一直在政大教授間流傳。
所以,連戰硬拱出馬英九,是在為自己的前途做萬全的準備。但李登輝兩度以不同理由不接見投入選戰的馬英九,一切已盡在不言中。
連戰陣營的做法,結果會跟過去國民黨非主流的命運類似:土崩瓦解或被各個擊破。
顯然,李登輝希望:「和平移轉政權」的「另一個人」,可以明白的說是施明德所言的「國民黨以外的人物」。從兩千年「總統」大選觀之,這個人物就是陳水扁。
無可置疑,陳水扁是民進黨超人氣的人物。這一點,從一九九七年底的縣市長選舉就可以觀察出來,當時,陳水扁的旋風席捲全臺各縣市,民進黨能獲得過半數縣市長席次,陳水扁功不可沒。這種超人氣是李登輝可以讓其順利「和平移轉政權」的理由之一。而陳水扁參選臺北市長雖然落選,但在國、新兩黨夾殺下拿到了接近七十萬票的高票,也讓人直冒冷汗。
其次,李登輝的接班人,是可以實現李登輝「獨臺」,甚或「臺獨」理念者。這一點,前臺灣省長宋楚瑜雖擁有高的民意支援度,但是他在李登輝心裡早已出局;而連戰的理念在這方面的表現,李登輝並不滿意。其他如蕭萬長、吳伯雄等政治人物,根本就排不進李登輝心中的接班順位。尤其,李登輝公開說過國民黨是外來的政權,在他心目中,非外來政權的民進黨,是必須要給予奶水的。以陳水扁一貫的「臺獨」理念,以及在臺北市長任內,亦能圓融接受「獨臺」的言行,讓李登輝印象深刻。
阿扁人氣席捲登輝的心
再者,李登輝的執政過程中,一直有濃厚的省籍情結。在軍中,他刻意提拔本省籍軍官;在「行政院」,從院長蕭萬長以下,外省籍的政務官漸成異數;在國民黨內,本省籍黨官是主流。而國民黨的民意代表,本省籍的全面抬頭已是趨勢。李登輝的省籍情結只會造就民進黨的陳水扁,是顯而易見的。
尤其,在一九九八年五月李登輝執政十週年期間,陳水扁做了兩件讓外界難解,卻讓李登輝笑得合不攏嘴的事情,一件是讓國民黨新建的中央黨部大樓順利過關,發給使用執照;一件是在臺北盛大舉辦世界首都論壇會,邀集世界一百七十九個市長和代表與會,會中受邀演講的李登輝,與陳水扁的親熱動作,看在外人眼裡,自有不同的解讀。陳水扁積極推動務實「外交」的作風,完全與李登輝契合。
坦白說,陳水扁要贏得「總統」大位,沒有李登輝暗中使力拉他一把,贏面便小得多。這也就是陳水扁長期以來,包括在「總統」大選中不敢開罪李登輝的主因,陳水扁甚至以繼承李登輝政治遠景的接班人自居。
所以,政治是可能的藝術,兩千年的「總統」大選,李登輝暗中出力「棄連保扁」絕非天方夜譚。只是面臨權力快速消退的李登輝光環,是否仍如往年神威燦爛,有待選票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