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悲痛為幽默」卻是一門絕頂的功夫,表面嘻嘻哈哈稀鬆平常,其實內有不二法門。就像當年大理段譽與北俠蕭峰斗酒,酒喝得波瀾壯闊,蕭峰並不知道,段譽已用六脈神劍將酒人指尖化掉……段譽很幽默,所以像「六脈神劍」「凌波微步」之類的東西在他身上決是表現出幽默的味道。
當你不能隨悲劇時,必須學會化角,學會逃跑,學會斗轉星移、乾坤挪移之類的功夫,把壓力轉化到另一端……
如果我們總是想著中國足球的悲痛,總是在被「七傷拳」的悲壯、剛猛傷身,遲早會像金毛獅王一樣性情大變行為乖張,周星馳在《大話西遊》裡有一句名言值得作為新時期中國足壇的座右銘:大家不過是研究研究嘛,何必那麼認真呢?
悲痛化不成力量,幽默才是力量
用幽默的眼光看問題,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發現。此如「平安六君子」事件,如果你叫它「平安六嫖客」事件就缺乏幽默感,你必須先把人家定在「君子」的「曲徑」上,才能通到關於「綠衣女子」及「和衣而臥」的「幽」來。「君子」說了,只是「和衣而臥」,什麼都沒幹,這令人想起大俠金庸所著的《神鵰俠侶》中的楊過與小龍女——小龍女每晚都要扔一根繩子懸在空中,真正的「和衣而臥」,他們若干年來相敬如賓守身如玉真讓人佩服。他們談論的,我是玉女心經、九陰真經一類的,嚴肅得很。
「君子」與「綠衣」之間可能也在切磋什麼「陰」、什麼「陽」的武功吧,雖然我相信「綠衣」是一女球迷,前來索要簽名的,但中國人的名字很短,不大可能一簽簽到「東方出現魚肚白」……
所以,對於喜劇或鬧劇,這種解讀方式就比「七傷拳」那樣的「硬吃一拳」聰明。
中國人一向悲憤得很的就是沒有衝進過世界盃,並把它升到民族榮譽、民族特性上去(過去我常這麼幹),但如果「幽一下默」問題就不那麼嚴重了。好比我們是農民(我們本來就是一農業大國),世界盃就是那城,沒進過城臉上無光是自然的,但轉念一想,進了城又怎樣,隔壁阿q此處指國)國進了城去,以為見了世面,還不是被揍了個鼻青臉腫?阿q後來以為白盔白甲的人要帶他去「同去同去「,結果都是被捉了去砍頭的。
前兩天,中青隊在越南被比自己矮半頭的越南孩子打敗了,後來又被比自己高半頭的日本孩子打了個7比1,有個老球迷就打電話給我,第一句居然引用了魯迅的「救救孩子!」
我想老人家還不幽默。魯迅雖然一生犀利尖刻,但他曾說:幽默,是這時代的解藥。用幽默化解愁緒,用幽默撫平創傷,將是中國球迷下一步的工作。
大家都能記起1996年最後一輪,四川球迷曾經表現出他們的文化賦予的特殊幽默。當時那場比賽令人吃驚地印證著賽前傳聞時,他們並沒有大喊「假球!」,而是全場齊唱「心太軟」——這首歌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又說明了。可惜這種幽默後來並不多見。
從「冰海沉船」到船頭上vcd廣告滑稽的迎風招展,從蘇永舜的「只差一步」到霍頓的「我還活著」,悲劇已不存在,喜劇鬧劇粉墨登場。
我就想起《大話西遊》唯一一段催人淚下的臺詞:「曾經有一段真摯的情感擺在我面前,可是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以後才後悔莫及。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願意對那個女孩子說‘我愛你!’如果一定要達前面加上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千!」
就像所有悲劇已失去一樣,這一萬年的愛情也不復存在。中國足球,已經度過了當年的純情時代、悲情時代,他伴隨著那段「泰坦尼克」的沉沒,走向了「嬉皮時代」甚至「無厘頭時代」……
我必須承認,這種變遷很直接影響著這10年來一直瞪著眼睛睛注視著中國足球的我。一生對美國社會進行揶揄冷笑的馬克·吐溫說:幽默,是社會承受力的表現。我必須有這種承受力。
行筆如風,冷風如刀,拎刀四顧——這種寫作狀態在我心目中就是「酷」,但中國足球的滑稽卻不適應這種「酷」了。張曉舟曾對威廉"巴勒斯發出這樣的感悟:在刀鋒上裸奔。極悲壯極煽情,而現實告訴我們的都是——這種奔跑是危險的,刀鋒可能割破你的喉嚨。
所以,我不願再把那種悲劇意義加諸中國足球之上,對於我們這幫所謂以「直面現實批判現實為已任」的球評者而言,那把刀早就應該丟在十強賽九強賽的冷風雪地中了,我們只能虛張聲勢,我們只是堂"吉訶德。如果還要堅守悲情,那就可能出現一幅滑稽的場面:我舉刀架在中國足球的脘子上,它卻說,你架在了我的腳脖子上。
驚愕中,我像當年的胡斐一樣,手起,卻不能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