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神祗

手起刀不落 李承鵬 第2頁,共2頁

越南足協連夜召開緊急會議,經過認真研究達成一致意見:其一,將擊敗中國隊的懸賞提高到10億越南盾,反正隊員也拿不到這筆錢;其二,承認中國足球水平是亞洲一流的,並擬派一阮姓官員赴華談判引進足球教練,年薪可不低於米盧。

與此同時,神州球迷激動萬分,「千萬裡,我追尋著你」球迷協會點燃了18年前曾經為女排舉起過的拖把,並扯起一幅橫標——「中國男足萬歲」。一位曾經差點為「十強賽」跳樓自盡的遼瀋球迷決意攀上金州體育場看臺高點,高呼「進軍2002」口號撲向大地,幸被同伴阻止……

次日清晨,一貫給中國足球添亂的「路邊通訊社」大反其道,高度讚揚了這次「偉大的勝利」——「這是中國國家級足球隊建隊史上最輝煌的成果,我們已把20年來沒打進韓國隊大門的球全在一場比賽中完成了」。「路邊通訊社」最後倡儀——讓我們一齊高呼「中國足球,雄起!雄起!再雄起!」

皇上選妃

德國足球才子埃芬博格有一天說:我只為拜仁效忠,不為國家隊服務。

埃芬博格是個好衝動的人,這從他那根著名的中指可以看出。但作出退出偉大的德國國家隊的決定,卻不是簡單地用「衝動」就可以解釋的。

德意志這塊土地容易產生「痛苦的思想家」,這一直延伸到球場上。埃芬博格經過「痛苦的思考」後,發現國家隊已不存在誘惑力。

奇怪的是,極端重視國家利益與民族榮譽的日爾曼人,對埃芬博格的行為並沒有「上綱上線」到應有的高度,他們更多地認為這屬於「個人利益的取捨」——雖然呆板的德國足球太需要才子的靈氣來浸潤了。

但中國有些不同,球員對國家了集訓產生「牴觸」情緒,讓我們產生「莫名驚詫」,米盧也差點從椅子上跌下。

突然就想起皇上「選妃」,這是中國古代女性出人頭地最輝煌的「金不大道」。但「母儀天下」的皇后只有一個,貴妃至多也就三四個,要做到「武皇帝」那般的威風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因此,大凡被選入宮的綵女都哭哭啼啼,與「大姑娘上花轎」的假哭啼不一樣,這是真哭。因為「千年的媳婦」終有「熬成婆」的一刻,入得宮去大多都要開始「暗無天日」了。

如果米盧是「皇上」,那他就有「粉黛三千」,享受三千分之一的愛情好比喝「西北風」;如果球員是民女,那就絕不能入宮,嫁作「常人婦」尚可保「兒孫繞膝、不缺柴燒」的幸福晚景。

雖然隊內聞訊馬上召開了會議——國家榮譽是大節,個人利益是小節。但我覺得這種雷厲風行是隻打雷不下雨,惠澤不了眾妃眾嬪。

為國家選拔精英,必須有極其科學的程式,倘若像「皇上選妃」那樣呼啦啦跪著一大片美女,有「毛延壽」之類趁皇上眼花之際,胡添一顆醜痣在王昭君粉腮之上,就有些不妙了。

米盧現在仍有可能叫不出大部分球員的名字,而「王昭君」也可能一氣之下遠嫁番邦。中國球員們不為「國字號」金招牌所動,其實並不是具有埃芬博格的狂傲不羈,而是對這種「選妃」式的集訓極端不屑,甚至,就是擔心有「毛延壽」之流主宰宮中大事,如果這樣,米盧就該「清君側」了……

米盧的「派對」?

米盧蒂諾維奇開了一個「派對」,帶著他那幫在甲a、甲b揮汗如雨後需要「享受生活」的國腳們。

米盧徹底把霍頓感的呆板作派「撥亂反正」了,他的任務就是每隔三到五週,將圈中或尚未圈中的人聚在一起,進行一些運動量不超過「老年們球賽」的訓練,再問他們「hi」不「hi」?

據說有的人很「hi」,有的人不很「hi」(甚至很不「hi」)「hi」的人是因為人生從此有了機會,不「hi」的人是因為這處「派對」有些類似米盧的「個人卡拉ok演唱會」,他們只是伴奏帶而已,「享受」過的只有米盧。

不過米盧興致到很高,雖然昨晚「派對」米盧的同胞們不太配合,兩輪下來將「中國之隊」打得抬不起頭,但米盧還是說了:「我們更有希望了」,似乎越輸得多就越離世界盃近得多,為什麼呢?因為大家在這個星期四晚上又「又享受了生活」。

施大爺當年丟擲過「豹兔之說」,霍頓也推崇過「442平行站位」。不過前者最成功的是兜售「施拉啤酒」,後者最成功的只是坐紅了東亞富豪酒店大堂咖啡桌的臺。

現在米盧又高舉了「享受生活」大旗,其實這幫球員早就會享受生活了。真正要享受的,可能是米盧的鄉親們——昨晚的新聞釋出會上,對手很來事兒地祝福了「中國之隊」——「你們遲早會出線的」,然後很享受的回賓館數鈔票去了。

米盧對「派對」,原是為老鄉們開的。

最近有人給米盧的每次「派對」算了一筆賬,讓我們在不知道米盧怎樣用人時卻知道他怎樣用錢。米盧,千萬別花那麼多錢最終弄出個「豆腐渣」工程來,中國人喜歡「秋後算賬」,秋後便是「亞洲盃」,不知道米盧怎樣「買單」。

當初米盧來的時候,談判細節曾被人聲情並茂地渲染到「一隻皮鞋」,但米盧並沒有提供足夠多的表現讓我們繼續渲染下去,直到昨晚的這場比賽,「中國之隊」身上仍沒有一絲「神奇」的味道,它只不過是甲a(甲b)明星選拔隊罷了,大家夥兒湊到一塊兒尋找些個人靈感。

「中國之隊」,這個名稱拗口得很,「之」字後面像等你填上個什麼字。米盧的這支隊,另填成「中國之派對隊」就好。

三顆痣與onlyyou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再來一次,我會跟那個女孩說‘我愛你’。如果非要把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紫霞的青鋒斷腸劍抵在中國足球咽喉了,並要求給她「一個不殺你的理由先」!所以水簾洞、盤絲洞、白骨洞各洞洞主齊聚開會……

愛中國足球需要理由嗎?需要嗎?不需要嗎?大家不過是研究研究嘛,幹嘛那麼認真?洞主們對球迷的憤怒大不以為然,不過還是提出了「取消升降級」、「假球黑哨」「春訓體測」「掛牌摘牌」等動議,「看到球迷們群情激昂,顯得那麼衝動,我們必須配合一下了……

會上說了很多,但最成功的發言還是唐總的——「你有幾個兄弟姐妹?你父母尚在?要知道人是人他媽生,妖是妖他媽生的,所以做妖就像做人一樣,要有仁慈之心,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

見與會者不甚明意,唐總說:「有了仁慈之心,人與妖就是一家人了嘛,一家人怎麼能說兩家話呢?以後方便多了嘛。」

「不過」,唐總還是提醒:「不要亂丟瓶瓶罐罐,人家看見了要當成汙染環境的證據的,即使不會汙染環境,砸到小朋友怎麼辦?即使沒有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別人早就指責我們草坪太像菜地了。」

唐總的「嘰嘰歪歪婆婆媽媽大法」顯然征服了聽眾,說話說是一種權力,唐總很會運用權力,他重申了現在的環境是「下雨了,打雷了,叔叔大嬸快收衣服了」。記住,以後我們做事要加倍小心,千萬別又弄出個「懸案」「疑案」之類讓別人瞎猜,分清敵我是頭等大事,咱們的接頭暗號是「你媽貴姓?」

主角「至尊寶」因為要集訓幫小猴崽子沒有來開會,但為了提醒他肩頭衝出亞洲的歷史重任,唐總特決撥通電話,並對他高歌一首——「onlyyou」。

「什麼是鐺鐺鐺鐺鐺?」唐僧問,「至尊寶」大惑。唐僧(唱道):「鐺鐺鐺鐺兆就是——onlyyou——!能伴我取西經;onlyyou——能殺妖和除魔;onlyyou能保護我,叫螃蟹和蚌精無法吃我;你本領最大,就是onlyyou——」

唐僧繼續:「onlyyou!黑鍋我來背,送死你去,拼全力為眾生!犧牲也值得,南無阿彌陀佛!」

「至尊寶」顯然受不了這種呱噪,大叫「on—on你媽個頭!我要享受生活。你不是就想西天取經嗎?你不是就真的想要吧,想要你就一定要給他說,你不說他怎麼知道呢。關我屁事,連球迷都跟你們感情破裂了,你這傢伙整天長篇大論婆婆媽媽嘰嘰歪歪,像一隻蒼蠅,對不起——是一樣蒼蠅在我耳邊嗡嗡嗡,讓我求死不得,早知如此我還不如被五指山、軍政府壓著永不翻身。何苦伴你取什麼吊經……」

眾人只得長嘆,唐總說:「這是因為他還沒遇上給他三顆痣的人,遇上了,他的一生就會改變,而我們就可以真的‘愛他一萬年’了。」

眾人大喜,齊呼:「那我們和牛魔王一起去看世界盃!」唐總頷:「我們又要組織龐大的觀摩團了。——唔,我怎麼會說‘又’呢?」

上帝或狗屎

「不是上帝創造了人,而是人創造了上帝。」

讀到這裡,青年馬克思對燕妮說:「費爾巴哈說得真好,上帝的原型原本是從人得來的。」

上帝從人而來,自然便有人的種種悲劇,比如說被毀滅。人一旦被塑造成上帝,內心一定很悲哀的,他清楚地知道,匍匐在腳下的子民們可以創造他,也可以毀滅他。

比這更可悲的是,被毀滅後的上帝甚至還不如一個人,他可能只是一堆狗屎。人作為一種極端動物,最習慣就是把「至高無上」迅速轉變為「至低無下」。尼采當年吼出「上帝死了」而天下皆應,我想如果只是一聲「人死了」,絕無此群情激昂……

「上帝與狗屎僅一線之隔」,所以千萬別不幸成為上帝。

但中國足球的過程其實就是創造上帝與毀滅上帝的過程。人——上帝——狗屎,這是典型的中國「造神運動」公式,從施拉普納到霍頓到桑特拉奇直至今後的米盧,賭承或將在這個公式上進行角色換算。

施拉普納來時,他被當成十足的「國際主義戰士白求恩」,白求恩同志功力非凡,白求恩同志救死扶傷,白求恩同志手到病除;可惜的是他並沒有完成我們賦予的使命,他只給中國足球貢獻出一大堆關於「豹子」或「兔子」的術語,這很容易使人把白求恩同志當成「獸醫」。但這還算人道,「獸醫」也是一個合法行當,事實上,當施拉普納二度來華執教無功而返後,他就已被定位成「人販子」。

圍繞霍頓展開的一場「保霍」「倒霍」大戰已經硝煙散盡,回顧這場大戰,有許多令人反思的地方。但最應該反思的就是,為什麼霍頓能夠像火箭昇天一樣成為「上帝」,然後又像飛機失事一樣淪為「狗屎」。霍頓的錯誤其實是塑造「上帝」人們犯下的錯誤,因此由錯誤導致的惡果當由這群人來嚥下……

以多快的速度成為上帝,就會以多快的速度成為狗屎,變成「狗屎」的霍頓可以到浦東執教,甚至一拍屁股走人,而我們則只能卑劣地繼續在「狗屎」堆上塑造新一輪的「上帝」。

因為我們不能沒有上帝,所以桑特拉奇迅速來了,這個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獻給山東人民的兩頂桂冠足以讓我們像《大話西遊》一樣驚呼:「哇!快和牛魔王一起出來看上帝。」可惜「上帝」的任職期太短,山東人民一轉眼就拋棄了他。因此,無法尋找新的「精神增長點」的桑特拉奇現在不僅失去了高額的轉會身價,甚至連曾經含情脈脈的暱稱「桑尼」也去掉了。

這恐怕是中國足球無法超越的悲劇輪迴。要麼上帝,要麼狗屎,對個體的極度崇拜與諂媚,很容易滑向對個體毫無人道的踐踏與詆譭。這是農業社會的典型特徵,一如我在「破神論」中提到的——壠王爺在中國農民手下的命運,在嫋嫋香菸中升騰後,由於得不到希望中的結果,最終很快招致眾怒。在一通釘耙口水中毀滅。

我敢說,我們聘請米盧的心態並不正常,「神奇」二字就是上帝頭上的光環,上帝又來到我們中間!霍頓的走與米盧的來——純粹的上帝否決狗屎的方式。

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看到米盧像所有前任一樣變成狗屎,最近對米盧「戰術休系」的評擊,與對「桃色新聞」的系列炒作,我就分明聞到一絲狗屎的臭味……按中國人一貫的作派,扭完「作風問題」後,焉就是「政治問題」了,米盧的政治問題,就是打不過韓國衝不出亞洲的問題。

無論誰今後來接替米盧,我都覺得他不過是另一尊將變成狗屎的上帝,上帝與狗屎僅一步之遙——中國足球當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