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明白,中國足球一直犯了一個嚴重的邏輯錯誤:忽略資本的主導地位。
足球,當它並非以一項競技運動而是以一種經濟形式出現時,它的進一步擴張就必須依賴一動資本的進入。我們知道,下個世紀的主導經濟是「注意力經濟」,而而正是特點鮮明的「注意力經濟」,它必須也只能通過「資本的核動力」推進。
通俗地說就是,足球不僅僅是用來花錢的,而是用錢再來生錢的。
必須再一次提及那個澳大利亞籍傳媒鉅子——默多克,一個極端狂熱的航海愛好者,拇指被纜繩切斷也樂此不疲;他此生最大的樂趣卻是賺錢,賺更多的錢。因此他以最大的熱情去投資10億美元購買偉大的曼聯隊,並用「天空」電視等是市股份控制英超轉播王國。
雖然很多保守的英國人極力反對這樁買賣,但事情不會以普遍英國人意志為轉移,它只會無緊不摧的醬的意志為轉移;cnn的老闆也橫插一槓,表示「願意出更多的錢購買曼聯」。美國人不會玩足球,但美國的資本家門卻會通過足球賺錢。特納說:足球,我診斷它就是一口口富油井。
足球確實能賺錢,它廣闊的市場空間不僅會吸引大量的資金,而且它更肯意義的後果是——「足球資本」的進擊會擊垮原來舊本的陰礙生產力發展的所有格局與關係,從而建立一套完全與現代經濟規律吻合的模式,最終「資本」也會戰勝舊有的機制。
餘傑在《火與冰》裡告訴我們——歐洲經濟蕭條時期,各教堂舉步維艱,不少神職員紛紛在教堂開餐館、辦舞會、演戲劇、擺攤點。德國科隆的一位主教無奈地說:
「賺錢,往往比禱告更有用。」
我相信,科隆的這名主教發出的是「上帝的聲音」,在商品社會里,賺錢就是真理。
回過頭來看看雅琪、萬達的「資本撤退」,我在前文已論述了他們必然會經歷「資本」的困惑和「資本」的反擊兩個階段,按照資本在市場經濟「戰無不勝」的必然規律,規律中國足球的「資本」最終會建立起來,也就是真正職業俱樂部必將戰勝現有畸形的聯姻式的「職業」俱樂部。對此,我非常樂觀。
這是「資本的革命」,也是職業化建立的第三個階段——當然現在很多人仍然將這兩例個案歸結於「假球黑哨」和「經營不善」,或者是中國企業的資金匱乏,甚至簡單地把中國足協會這個失卻權威感的機構也拖進來批駁。因此不少於寫手們也不惜筆墨地往這方面用力。但他們偏了!真正的問題在於中國足球未能建立完整的「市場體系」,「資本」尚未佔據主導地位。所以,無論什麼「大款」、「巨賈」投資中國足球,他都逃不脫「撤退」的必然命運,世界著名的飛利浦也揚言要撤出中國足協會杯就是一個警鐘。
那麼,什麼是職業足球完整的「市場體系」呢?不妨把眼睛放遠一點,看一看歐洲著名球會的運作吧——
都知道ac米蘭的後臺老闆是貝魯斯科尼,但實質ac米蘭並非「貝氏米蘭」,他只是控股,佔據「出資方」的大哥地位。
再說莫拉蒂,義大利石油大亨,雖然他可以不停地從自己的支票薄上籤出數千萬美無限為國際米蘭購買巨星,但他不會出所有的錢,也沒有必要出所有的錢。
還有拜仁、紐卡斯爾、阿森納,背後都有一個主要的老闆,又有若干隱形、不隱形的老闆。
這就是「股份」,雖然仍沒有達到其他股份企業的細化、完善,但這已足以保證資金的相對充足與管理的科學、系統。
英國人在這方面的資本動作給我們的足球革命提供了最好的榜樣,隨著一批精英資本家的進入,足球不再是「利物浦碼頭工人」的遊戲,而是醬家旗下一臺運轉飛快的印鈔機。足球進入股市,這是英國足球資本革命的一座里程碑,一切都按照資本動作的方式進行,它是一家企業、一家金融公司,或者一隻「概念股」,股值可升可降,足球競技的特點在這個領域反而淡化了。比如說英超顯貴紐卡斯爾,雖然近兩年它均未能保養頂冠軍,但它的動作、它的管理以及票房號召力絲毫不低於其它球會。「紐卡斯爾股」也作為一個真正的上市股活躍於倫敦的股票交易廳。曼聯、阿森納、切爾西、矣費頓,它們都是股票化的東西,球隊只是一種承載形式。
請記住著名的「英超大聯盟」的全稱吧,在英國考察期間,我吃驚地發現它竟是「英格蘭職業足球有限股份公司」,而英足總也是以股份形式加盟「大聯盟」參加動作分紅,它們絕不是什麼政府職能部門,這些部門的主管也絕非什麼「國家幹部」。這就是玩足球。
英國足球登陋股市啟示了眾多歐洲球會,上市與醞釀上市的球會比比皆是。為什麼?歐洲人真正意識到——足球確實應該被當成一個企業來經營。
這裡,必須把歐洲的「足球彩票」作為一個有力的論據。其實,義大利職業聯賽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第一聯賽,同他們發行了50多年的足球彩票密不可分。義大利足協每年從彩票中盈利近10億美元,不但令各支球隊獲益匪淺,而且上繳大量資金給義大利奧委會,用以養海其它運動專案。正是這些每張只值人民幣一兩元錢的彩票的存在,義大利才能蒐羅全世界的精英,使他們的聯賽變得更精彩,也更能賺錢。假如中國足球擁有這樣的彩票,假如王健林們能夠從這樣的彩票中獲利頗豐,那麼區區一個俞元聰、一聲「黑哨」、一場假球就能陰擋「資本」在經濟營中賺取利潤的慾望嗎?恐怕那時用棒子也趕不走王健林們!
從這個角度來看,「高俅與宋徽宗玩球」的故事遺害很深。中國人的觀念——踢球是為了看的,看球是為了玩的,玩就是要花錢的,人們忽略瞭如此重要的目的——贈錢。
但不必擔心,資本的主導地位最終會在與舊機制的較量中佔據上風。因為誰都不能拒絕「賺錢」。
有人可能要提出疑問,「歐洲的很多俱樂部也有資金不足、難以為繼的現象,這怎麼解釋呢?」
原因有三:其一,其它新興體育專案的悄然崛起,如攀巖、高空彈跳、沙灘排球轉移了球迷的部分興趣;其二,俱樂部之間的惡性攀比損害了自身利益;其三,低階比賽太頻繁,在贏利不足的情況下增加了俱樂部的負擔。
但這與歐洲足球俱樂部的內部動作機制無關,它只是足球本身的風險性與對「資本」理解開發不足造成的。
值得中國足壇深深思考的是:當意識到這些負面之後,歐洲人已提前探索下一步的動作方式了——這就是備受爭議的「歐洲超級聯賽」。其精英人物便是ac米蘭老闆貝魯斯科尼與默多克,兩人都是大名鼎鼎的傳媒鉅子金融奇才。
當生產關係不能適應生產力發展時,新的生產關係必將取代舊的生產關係。
因此,歐洲人才會醞釀更賺錢、層次更高、負擔更小的「超級聯賽」去取代舊有的各國聯賽。雖然歐足聯主席約翰松大罵這些發起者「有野心,試圖分裂歐洲足壇」,但保守的約翰松並沒有意識以,「新的關係」終究要到來,貝魯斯科尼所代表的「資方」必然會不遺餘力地確定「資本」新一輪的「主導地位」。
這太使中國的足球人汗顏了,我們一直在談論著「技術」「身體」等表象之時,王健林們還在用「假球黑哨」為「藉口」時,貝魯斯科尼、默多克、特納等「資本動營」精英們已在超出我們若干層次的高度駕馭足球了,他們知道,這才是推動足球前進的原動力,在這個層面之下才是「技術」「身體」等具體的細節。
舉一個極其敏感的話題——假球。其實有足球就有假球,它是足球附帶的必然惡瘤。中國在「打假」,歐洲也在打假,但義大利、英格蘭、法國誰家都運轉良好。為什麼我們是屢打無效,甚至越打越烈,別人卻說打就打,效果頗佳呢?
因為——
別人是用法律的武器打假,老闆們不能容忍花錢養的隊「紅杏出牆」,這在經濟領域內會按經濟法則辦事;我們則是用溻的面孔查假,「職業」的俱樂部沒有「錢的刺痛」,就大抵會選擇「息事寧人」——要知道,沒有實行職業化前,中國足球的「假球」也多,只不過那種不是「錢的交易」,而是「人情交易」。老一輩的人應該能清楚地回憶起……
不過,令我們非常欣慰的是,國內各大俱樂部的老闆們,或者說「資本家」們已經開始反思現行足球違背經濟規律的狀況了,他們都在仿效先進國家的例子,「踢開」體委鬧革命,追加資金收購原屬體委的那部分財產。成功與否不敢定論,但由資本家運作足球,用經濟方式生產足球,這種趨勢將在今後明朗。有意思的是,上海、山東、四川、北京等地的俱樂部資本改革,竟受到了政府的幕後支援。「所有成功的改革都是自上而下的」,特別在中國。因此,真正把中國足球資本化運作的那一天雖然還有很長的路程,但它確實已朝這個被歷史證明是正確的方向起錨了……
現在,我們完全可以得出結論了——關於王健林的「大撤退」,關於中國足球的「假、差、黑」,關於每一個傷心欲絕的話題,我們都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能僅從表象談表象——鄧小平同志關於「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理論適用於現階段中國每一個領域,足球,不能逃避。它得認真地研究市場規律,認真地按市場規則行事,不但打破舊有的、不適應新形勢的「計劃的東西」。否則,所有的後來人還得「大撤退」。
這,就是關於中國足球的資本論。
圍城
「城裡的人要出去,外面的人卻要進來,人生與愛情,莫過如此,莫過如此……」
錢老爺子這句話絕對具備「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威力。我清楚地記得,我最早是從陳道明、葛優演的那部電視劇裡聽到這句名言警句的。那天我們小區裡發現一偷腳踏車的賊,被攆到一空屋子裡,賊兇悍,手執利器企圖奪路而逃,而警察也想一湧而進,但雙方均有忌憚,警匪之間長久處於對峙之態……這時哪家的電視裡就傳出:外面的想衝進來,裡面的想衝出去……
後來睡在我上鋪的那個兄弟一度每晚抱著這本書唸唸有詞,他正在失戀,所以長嗟短嘆的頗有感觸。不過,很快上鋪就沒有了聲息,因為他再一次奮不顧身「衝進去」了。據他宣稱又一座城池遭到「失守」,但實際情況可能是他被浮了,每天低眉順眼地跟在那個開銷極大的「花瓶」後面,像個傍著鬼子的「偽軍」……
那時,我就發覺不論「衝進」還是「衝出」在人生每個領域都不可能避免,而中國足壇的那些事兒,更是讓我把錢老爺子的話奉為顛撲不破的真理。
比如說王健林。本是一修房子的,在建設「新大連」的程式中幹得好好的,不幸的是他一不留神衝進了一座真正的圍城——中國足壇。據說王健林為了衝進這城很花了點心思,沒進城那會兒,真是熱血沸騰一腔報國之態,就琢磨著怎麼在城頭飄舞著革命的獵獵紅旗……
但錢老夫子的話顯靈了,雖然王健林同志得了一個又一個冠軍,但正如婚姻,哪怕生了再多的胖大小子也挽救不了內心的空虛。於是王健林又想「衝出來」。
當然夫子找了很多理由,比如說「假球黑哨」,比如說「傷透了心」,但我以為這都是在找茬兒,但與所有想打離婚的主兒一樣,說出的理由都似是而非,「存了私房錢」、「碗洗不乾淨」、「霸佔電影片道」……
不想呆在城裡是因為城裡沒勁,沒勁的根源在於沒有「新的增長點」,這包括物質和精神兩方面。物質方面的問題我已在《中國足球資本論》裡分析過了,精神方面一語概之就是「沒了感覺」,就如王朔在《一聲嘆息》裡嘆息:摸著你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
柏拉圖早就說過人本是男女同體的,上帝把人劈成兩半,然後男的、女的都拼命去找自己的另一半,但一個人同時具備兩種性別有些噁心,所以這個過程是持續的「分」與「合」,「合」與「分」,永不停。按現在流行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不瞭解而結合,因為了解而分手。
婚姻前的人(也就是沒衝進去的人)那種熱烈勁兒其實是一種「解讀慾望」,巴不得把對方解讀得一清二楚晶瑩剔透,但人體大多是缺點的,別說看到大腸小腸裡蠕動的東西,就是一絲不掛站在眼前也有些膩味,時間長了,自然想「衝出來」。
王健林與中國足球太瞭解了!我相信他對中國足的「解讀」肯定不止看到裸體,還看到大腸小腸裡蠕動的東西,所以他頓時就「沒了感覺」,沒了「精神增長點」。
留在城裡是因為城裡還有可留戀的東西,如果感覺美好,即使賠點錢,我想王健林還是會守住這城的,但王健林終於看不到希望,率一干人等像李自成商洛突圍般衝將出去了。
與王健林先後發生圍城故事的還有周建國,周建國衝進城裡才發現這是一座空城,他原本是一折騰服裝的,「賠錢賺吆喝」的買賣絕不會做(我們都知道,什麼「流血大降價」之類的純屬營銷技巧,暗地裡狠賺錢),所以,進這趟城周建國極掃興。所幸周建國出城時順手拉了別人進來,好歹免了大損失,不過他現在回頭瞥一眼那城,可能不免都打個寒噤。
雖然現在「下課」的教練、「退出」的老闆極多,但誰也不用擔心城裡沒人,外邊鉚足經營思想兒往裡衝的人著哩,更牛的教練、更闊的大款接踵而至,就連跑足球的記者也越來越人滿為患。著名的海埂基地就是一座「圍城」,每到封訓,大鐵門便冰冷地關著,大狼狗就很酷地守著,外面的記者拼命想往裡鑽,裡面的球員卻挖空心思往外衝。據說有一晚上雙方在「城頭」上碰上了,差點擠下城外那條髒兮兮的護城河裡……都說離婚率雖然攀升,但我卻覺得結婚的人一點不見少,滿大街都開著婚紗照相館,照片上一對比一對笑得甜……
我認識一鐵桿球迷,曾為中國足球流過淚酗過酒砸過電視的那種,有一天幡然醒司發誓不看中國足球了,好歹「衝」了出來,卻發現女兒不再收集吳倩蓮、郭富城之類的照片,轉而小瘋子一般拼命圍著遼寧那支「小虎隊」索要簽名,開品「大羽」閉口「玉寧」的,氣得他差點抽丫頭號片子一耳光唉——「衝進去」了,這叫「後繼有人」。
前幾天,我遇到睡在上鋪那兄弟,他又在我面前唸唸有詞長嗟短嘆的。我知道了畢業後「花瓶」投降了一「大款」,而「偽軍」則就地解散。「上鋪」對這段歷史有些痛心疾首,總結出一個特別庸俗卻也特別深刻的「圍城」道理——
「其實人體本身就是座圍城,吃鈑叫‘外面的想進來’,屙屎叫‘裡邊的想出去’,光出不進要餓互,光進不出則要脹死,所以必須進進出出保持平衡」——
這道理適用於中國足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