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靈媒 風流書呆 第1頁,共2頁

宋睿跟在梵伽羅身邊不緊不慢地往一號樓走,他不再詢問當年那些事,梵伽羅卻頻頻看向他,似乎很擔心他會因此而產生芥蒂。宋睿明明感覺得到他的窺探,卻裝作一無所知,臉龐崩得很緊,整個人顯得非常嚴肅。

在糾結了一會兒之後,梵伽羅終於緩緩開口:「宋恩慈是我師姐。」

「嗯?」宋睿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後裝作恍然的樣子接了一句:「所以呢?」

「她比我先入門,從小長在師父膝下,很受師父喜歡。」梵伽羅看向遠方,開始慢慢述說,一旦開啟話匣子,回憶過去對他來說似乎也不是那麼難:「我們的門派叫天水派,是玄門第一大派,擁有一呼百應的威望,我們的師父是玄門第一人,被譽為離神最近的人。我是六歲那年入的門派,而我的師姐從兩歲起就被我的師父收入座下,親自教導。」

「你師父更喜歡她對嗎?」宋睿察覺到了問題。

「視她如命。」梵伽羅眼裡的光芒暗了下去,繼續道:「她也是靈者,而且天賦非常強大,剛懂事就被我師父定為下一任的門主,被尊為靈子。道門的靈子和佛門的佛子是一個意思,就是將來能統領天水派的人,統領了天水派就等於統領了整個玄門,其中的分量你可以自己掂量。」

「所以你和她之間有權力鬥爭?」宋睿馬上否定了自己的話:「這不是你的作風,你不會為了權欲去做無謂的爭鬥。」

梵伽羅被這句話惹笑了,卻只是一瞬就斂去了悅色,搖頭道:「並不是權力鬥爭,比那個更嚴重。」

「爭奪鎮派之寶?」宋睿猜測道。

「不用爭奪,鎮派之寶本來就是我的,每一任靈子都是天水派的護寶人。」

「所以你後來居上,取代你的師姐成了天水派的靈子?」宋睿輕笑道:「我一點都不意外,幹你們這一行的,實力應該比資歷更重要。」

「對,我剛入門就被尊為靈子。」梵伽羅嘆息道:「天水派的每一任門主都是玄門最強者,不然無法服眾。但並不是每一任門主都是靈者。靈者非常稀少,生而強大的靈者更是少之又少。我的師父就不是靈者,但他遠比靈者更厲害,我曾經非常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

「但你再厲害,他也不喜歡你,對嗎?」宋睿聽出問題來了。

「對,他自然更希望把天水派傳給他親手帶大的師姐。不過天水派的門規就是如此,若有靈子,門主之位和鎮派之寶必定是屬於靈子的,誰也沒有資格反對。若無靈子,門主之位可傳給最強者,但鎮派之寶必須封存。若同時有好幾位靈子,那麼天賦最高實力最強的那一個才有資格繼承這兩樣東西。在天水派,實力永遠是最重要的。」

回憶到這裡,梵伽羅的嗓音忽然帶上了溫度:「我是被我師叔帶回門的。雖然我是我師父的徒弟,但事實上,我的師叔才是真正養育我、教導我的那個人。」

宋睿篤定道:「他對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梵伽羅閉上眼睛,把有關於師叔的記憶碎片盡數壓回內心深處。他捨不得用意念燃燒它們,更捨不得讓它們在歲月的沉積中產生斑駁,所以很少去回憶。他深信一句話——回憶會讓鮮活的過去慢慢褪去顏色。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儲存著這份回憶,就像儲存著稀世珍寶,就連自己都捨不得時常拿出來看一看。

宋睿沉默了,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一句話都不說才是最溫柔的體貼。

梵伽羅調整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的嗓音不再暗啞:「你應該知道天水派的鎮派之寶是什麼吧?」

宋睿果然知道:「是你現在正在收集的那些魚形玉佩。你能融合它們,所以它們原本應該是一個整體?」

梵伽羅讚賞地看了宋博士一眼,點頭道:「對,我現在收集的這些玉佩,更確切地來說只是鎮派之寶的其中一半的碎片。它原本是一塊雙魚佩,一黑一白,可以拆卸。但我們天水派自建派以來就有一條絕對不可觸犯的門規,那就是擁有雙魚佩的靈子絕不可動用玉佩的力量,也絕不可拆分玉佩,守護它的完整才是最終的使命。」

「你是一個使命感很強的人,我不相信你會奪走玉佩、拆分它們、叛逃出教。」宋睿的語氣很平淡,然而正是這份平淡昭示出他對青年的信任有多深。

「我並沒有把玉佩據為己有的想法,不過我真的破了一次例,動用了它的力量。也就是那一次,導致了後面的一系列災難,也是我以魂器的形態站在這裡與你說話的根源。」梵伽羅悄然握緊雙拳,緩緩說道:「我用它救了我的師叔。」

宋睿猜測道:「是私自嗎,你因此違反了門規?」

「並不是,我師叔遠比我師父更受門人愛戴,他生命垂危,是全門的人決定動用這塊玉佩。只是分離出來一些碎片,那玉佩就能擁有長生的力量,救活我的師叔當然不在話下。然而這個決定卻是一切災難的源頭。」

梵伽羅搖搖頭,改口道:「不,應該說這塊玉佩才是真正的災難。它是被誰創造出來的,又是什麼時候被創造出來的,答案始終無人揭曉。天水派的人只知道它一路從西域傳入中原,最後被天水派的第一任門主封禁,自此留下門規,將它交付給最強的靈子守護,卻絕不允許動用。」

「因為它的力量太匪夷所思才會被封禁吧?」宋睿沉聲道:「只是半塊玉佩的萬分之一或數萬分之一就能讓人心想事成,那整塊玉佩又能用來做什麼?」

「黑色的那一塊主宰死亡,白色的那一塊主宰生機,兩塊合一,生死盡在掌握。」梵伽羅徐徐道:「所以它才會被世人瘋狂爭奪,樓蘭、大宛、烏孫、古蜀,它每過一地,那塊地方上的人就會莫名其妙全部消亡。」

梵伽羅語氣沉重地說道:「它代表著死亡和災難,而我們靈子的責任就是杜絕這一切的發生。」

「只要人有貪慾,紛爭就永遠杜絕不了。」宋睿已經大致能猜到曾經發生了什麼,「你救活了你的師叔,而你的師姐看見你擁有起死回生的神力,便對這塊玉佩動了心思,搶走了它?」

梵伽羅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對,但她只拿走了掌握生機的那一塊,黑色的那塊在我這裡。黑色玉佩掌控死亡之力,一個活人若是拿著,將承受永無止境的死亡的痛苦,她受不了,所以捨棄了。」

宋睿的嗓音很冷:「她把痛苦丟給你,拿走了她自認為力量更強大的那一塊,然後把你殺死了?」

「是的。」

「但你們天水派的人卻都認為是你拿走了玉佩?你的師父很信任你的師姐,只要她把另一半玉佩帶回去,說是從你這個叛徒手裡奪回來的,你師父一定會信她。你替她揹負了所有罪名,成為了師門追殺的物件,難道就沒有人替你說話嗎?你的師叔呢?」

梵伽羅閉了閉眼,氣息微弱地說道:「他死了,在我死之前。」又有一些記憶碎片浮了上來,被他用染血的意念壓了下去。

宋睿搖頭冷笑:「像你師姐那樣的人也配成神?真是可笑。」

「所以她失敗了,她構思的成神之路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梵伽羅的嗓音裡暗藏微嘲:「她是七十多年前才回到天水派的,回去不到一年就死在了沙丘,也就是說,從我這裡拿走半塊玉佩之後,她在俗世遊蕩了一百多年,只為了尋找成神的路。但可笑的是,她並不知道她的做法非但成不了神,還離那條路越來越遠,她從小到大腦子就不怎麼聰明。」

宋睿盯著他,沉吟道:「所以你死了快兩百年了?你死的時候多大?十九歲?」

梵伽羅冰冷的笑容摻入了一點苦澀:「宋博士,你不是已經讀到我的心了嗎?」

真的是十九歲啊!一個剛剛成年,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的孩子,卻死在了那樣一個陰謀裡,死後被門派誤會了一百多年,如今更成為了整個玄門的敵人。

宋睿的雙腿越來越沉重,忽然就失去了繼續往前走的力氣。他站在原地,喚道:「梵伽羅。」

梵伽羅回頭看他,疑惑地「嗯」了一聲。

宋睿忽然把青年扯進懷裡,給了他一個溫暖而又充滿力量的擁抱,並且用五指細細摩挲過他的頭皮和髮絲,把內心深處狂湧而來的疼惜、呵護以及全力支撐的信念,盡數傳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