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萍說:這樣咱倆就不用另外再談戀愛了。
二帕說:就成兩口子了。
兩人一齊大笑,笑聲在暮色的掩護下十分放肆。笑完之後就真心地神往起來,誰也不再說話,似乎一齣聲就會將這美好的希望打碎。
兩個三十歲的大女孩默默地騎著車穿過寬闊安靜的七一廣場,她們並著肩,感到了最珍貴的東西就在她們心裡,她們的心裡滿滿的,腳下輕盈如飛,下坡的時候風將她們的衣服鼓盪,將她們的頭髮高高揚起,濃黑的樹影無聲地從她們的身邊飛快地滑過,氣流摩擦著她們的耳朵,發出奇妙的哨聲。
兩人不覺就到了二帕的宿舍,月光出奇的亮,沒有遮攔地一直照到二帕的床上,二帕沒有開燈。意萍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看到了二帕的臉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美,她深陷的眼睛裡有一種憂傷的預示著悲劇的東西深深吸引著意萍,意萍無聲地看著她,良久,她忽然心一動,某種聲音自遠而近從她的頭頂貫注到她的身體,她恍然地看著二帕,心裡湧動著一種強烈的想要擁抱她的慾望。
意萍啞著聲音說:二帕……
二帕望望意萍,她看到意萍的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己,在月光下既美又猙獰,她無端地害怕起來。
她聽見一個不像是意萍的聲音說:二帕,女人比男人有味道得多。
意萍又說:我現在明白了,我其實是喜歡女人的人。
二帕遲疑地說:是……那種喜歡嗎?……二帕吸了一口氣,及時地將那三個要命的字吞了回去。
意萍因了這種吞吞吐吐的點破,竟坦蕩了起來,她語氣鬆弛地說:二帕你不要那樣想,女人之間一定能有一種非常非常好的友誼,像愛情一樣,真的,二帕你不相信嗎?
二帕說:我害怕。
意萍有些失望:二帕,你真是的!你缺乏內心的力量,不敢冒險,有什麼可害怕的呢?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月光已從床上移到了窗邊,房間裡暗了下來,兩人的臉被隱沒在一種柔和的黑暗中。
忽然二帕說:意萍,你知道我為什麼害怕?
意萍從二帕的聲音中似乎感到了什麼,她緊張地輕聲問:為什麼?這聲音輕得像是沒有出處,它來自天上,來自一個遠不可知的地方,它把某種隱秘的事物拉出來懸掛在這間房子中月光和黑暗的邊緣。
二帕盯著黑暗說:我害怕是因為我天生就是那種人,我從來就沒有真正愛過男人,沒有真正從他們那裡得到過快樂,我不知道怎麼辦,我絕望極了。
二帕盯著黑暗說:可我不願意強化自己的這些,我不想病態,我想健康一點。
意萍說:二帕,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們不是那樣,我們只是要一種比友誼更深刻的東西,我常想,我活在世界上什麼是我最想要的呢,就是愛一個人,這個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彼此能激發出深情,二帕,只要有了這個,我什麼都敢做,什麼都不怕。二帕,現在我才真正明白自己,我一點都不愛碰碰,我根本不在乎他,可是我在乎你,你知道你多讓我動心,你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女人,只有我才能欣賞你,你知道嗎?
二帕在黑暗中低著頭,她的臉有點發燙,意萍的激情使她深感到了慚愧,她喃喃地說:意萍,你才是真正精彩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