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尾巴

萬物花開 林白 第2頁,共2頁

夏天的時候,我跟火車逮了好些螞蚱,用竹籤串起來烤,肚皮焦黃,四肢炭黑,吃起來跟炸蠶蛹差不多。那次用的是麥稈,豆秸比麥稈好燒。

但是到處都沒有螞蚱,火車也死了。

如果把麥稈綁在豬尾巴上,解開拴它的繩子,再點著火,像發射火箭一樣,細胖的公豬就會發瘋,呼呼直竄,屁股後面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然後一頭扎進水塘裡,茲的一聲,這比把它的尾巴砍掉有趣得多。

我腦袋裡的瘤子好象看見了豬屁股的火光,它們像電視裡的煙花,開放在王榨無聊的天空上,一朵一朵又一朵,五顏六色,光輝燦爛。而且,陣陣氣流從我的耳朵掠過,直奔豬屁股。

為了看到壯觀的一幕,我終於想出了辦法。讓它吃魚藥!

它又咬人又會用蹄子刨土迷我眼睛,這狗日的,我讓它吃點蒙汗藥。本來我已經把這藥忘了,那次藥魚,我偷偷弄了點藏在柴屋裡,睡了幾覺差點睡忘了,全靠腦子裡的瘤子才想起來。

我從奶奶床底下找到了一片黃麻,這是她往年用來納鞋底用的。我把黃麻撕成三道,團成圈藏在口袋裡,又挑了一隻紅薯,挖一個很小的口子,灌進魚藥,再封死。我發現自己的手藝很不錯,除了人,牲畜斷然看不出來有名堂。一個笨人能否成為一個能工巧匠,我覺得是有可能的,關鍵是要不斷發現有趣的事。

大頭這個狗日的,腦袋裝著五個瘤子,手上抓著一隻紅薯,決心把一隻公豬變成一枚火箭。

他出了門,來到了泡桐樹下,公豬在,細胖不在,形勢大好,細胖又去馬連店看光屁股錄象了。豬看見了紅薯,但它看不見紅薯裡面的藥,所以它三口兩口就把生紅薯吃進肚子裡去了。大頭蹲在旁邊等,一等二等,豬的腦袋不但沒有搭拉下來,反而目光灼灼,虎視眈眈,有點像等著他的第二塊紅薯,又有點像捉摸他的心思。

大頭心一慌,又開始想辦法。他決定哼幾支童謠,給公豬催眠。他哼道:唔——唔~~我伢兒困醒了——一想不對,又改為:唔——唔~~豬兒困醒了。這樣一來,睏意就像水波似的,一波一波地往大頭身上湧,從腳底上來,到腿,到腰,一直到頭,全身的眼皮都重得抬不起來了。

細胖從馬連店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太陽正在下山,只有屋頂和樹頂還有陽光,他隔著老遠看到泡桐樹下有兩堆陰影,以為是哪家的母豬自己來找他的公豬,走近一看,原來不是母豬,而是大頭。

我歪在樹根下正睡得香,嘴裡流著口水,頭髮上沾著麥秸稈,細胖覺得我的樣子比較有趣,就點著煙,他先吸上一大口,往我臉上噴。這樣我就夢見自己和火車正在烤螞蚱,剛剛點著麥秸稈,火車使勁一吹,煙就衝到了我的眼睛裡。我正要躲開,火車又把煙吹進了我的鼻子,與此同時,他把一隻烤得焦黃的螞蚱放到了我的手心,一下把我燙醒了。

我首先看我的手心,根本就沒有螞蚱,只有菸灰和一個紅印。細胖陰笑著說,我以為哪隻母豬來找我家公豬了。

如果我是一頭母豬,細胖有可能覺得更有趣,他會噴出很多口煙,噴到母豬的臉、屁股、奶坨子上,我親眼看到過他耐心地蹲在母豬跟前,叫它小娘子、小騷逼,一邊叫一邊噴煙,還一邊撫摸豬背,然後冷不防用菸頭燙母豬的屁股,把母豬燙得直跳。

細胖不認為這樣做有什麼不好,調戲一頭母豬和調戲一個女人一樣,都是喜歡,看得起。他說,我就不搞線兒,一個老×,有什麼好弄的,我要是當了治保主任,專找十八歲以下的。

我雖在十八歲以下,但我既不是女的,也不是母豬,所以細胖只燙我一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