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的光

萬物花開 林白 第2頁,共2頁

妞兒是我家和另外六家共的一頭牛,每家放十天,三躲走了以後蘭細娘正愁沒人放牛。她衝著我的後背說,大頭你家今年沒種稻子,哪天下雨你就來扯點稻草喂妞兒吧。

我心裡高興,慌亂中拌倒了木桶,桶底的最後一點水流到我的腳面,立即滲進我的鞋肚裡,腳底一陣透心的涼,我不由得又打了一個顫,繩子在我手裡一抖,妞兒馬上感覺到了,它停下來,我又牽著它走。

當我慌慌張張走出樹和屋的陰影,發現月亮出來了,村子和田野一片銀白,屋頂、水塘、樹和路,又清晰又朦朧,像泡在一片涼涼的水中,有一點飄動的樣子。

我一時站在月光裡。

站了一會兒我才想起是要牽妞兒回家,但我不想回去,我摸摸妞兒的背,它很安靜。繩子在我手心裡又粗糙又柔軟,我用中指頂了頂它。繩子說,去曬場吧。它細小的聲音通過我的手心傳到我的耳朵裡,去曬場吧,它說。

曬場和村子隔著一大片田,稻子已經割過了,地還沒翻,月光在空地上滾動,我牽著妞兒走在田埂上,又有些莫名慌亂。忽然感到尿急,我在地邊滋了一大泡尿,尿完後心裡鬆動了些。我對妞兒說:妞兒,尿!妞兒叉開後腿,隨著唰唰的聲音,尿水在地上騰起一小股白汽,我用手背烘了一下,有一點暖,而且有一點青草的香氣。幸虧妞兒不是黃牛,黃牛髒,愛在屋子裡尿。

除了一排原先生產隊的倉庫,曬場四周都是新堆的稻草垛,肥肥實實,往年我無聊的時候就到稻草垛挖洞,從底下把稻草揪掉,揪空的部分剛夠藏起一個人,我曾經躲在稻草洞裡,看三躲在黃昏時分挎著竹籃趕著牛從曬場邊經過,還看到過線兒一個人到後溝那邊去。

線兒,我一想到她的樣子,她的奶坨子就在我眼前晃動,立刻,那年我在馬連店畜牧站看到的一切,已經在月光裡搖搖晃晃地浮動。禾三在獸醫站門口一閃就不見了,線兒火溜到縫紉店的後門,在一片蘿蔔地裡閃呀閃呀的,她的身體光溜溜滑膩膩散發出一種腥氣。我在曬場邊看到當時線兒火腥腥甜甜地躺到了獸醫站後院的木板床上,後院的腥甜氣,豬牛馬羊的大糞味和青草的新鮮味好象都來到了曬場這裡。在月光下這些氣味變成了一些奶白的水,兩個人在這片奶白的水中從前門和後門跳到了院子裡,三下兩下線兒半載褲子都沒有了,月光下門扇悄無聲息地自動開啟,我的眼睛越過了門縫,獸醫站的門沒有擋住我,她躺著的木板床就在我的面前,她上半身的衣服沒了,全身光著,她頭髮散著,月亮照著她的臉和奶坨子,她的大腿閃著白光,兩腿之間黑糊糊的,我極力想要看清楚她那裡面的東西,我發著顫,好象被噎住了。

妞兒突然蹭了我一下,線兒和床都沒了。

我發現我正站在曬場邊最高的一處土坎上,兩邊各有一個大大的稻草垛。白天我聽見我奶奶跟二皮叔說妞兒發情了,它那下面腫得厲害,還流了不少粘糊糊的東西,要找一頭公牛來給它搭腳(搭腳,即交配),每家要湊十幾二十塊錢,蘭細娘不願意,她說搭也白搭。

我輕輕推妞兒,讓它的屁股對準月亮。我歪下頭半蹲著看它腫的那個地方,它的屁股和腿的顏色在明亮的月光下比白天深一些,但兩腿之間好象有濃重的陰影,沒有東西擋住這個地方,我不知道陰影是從哪裡來的。

有一絲像蜘蛛絲那樣的細絲從它的腿縫裡垂下來,斜斜地閃著細微的光,我用手接著,想讓它流在我的手心,但我手剛伸過去這絲就沒有了。我知道,我其實想弄一下那些黑暗潮溼的陰影。

我忍著心跳,把手伸到它的襠下,這時我發現它的後腿明顯地叉開了,它的尾巴也豎起來偏到了一邊。一股熱氣嗖的一下,從我的腳底直衝到我的腦門,我的手背往上一抬,就碰著了它,一種溼漉漉又熱又滑的東西立即吸在我的手背上,我的頭嗡的一聲,好像被人打了一棍,我張大了嘴,好讓在胸口狂跳不已的心臟跳出來。

過了好久,我的手已經木了,我不知道我接下來還要幹些什麼。

妞兒的後面仍然腫著,暗紫色,皺摺被撐平了,有一種脆弱的光滑,一些半透明的液體從縫隙裡流出來,閃著柔軟的光。餵它喝完水,當我再看它的時候,發現它站的樣子有點怪,它的後腿比平常叉開,好像要尿尿,卻又沒有。它從來不在牛屋裡尿。

它叉開著,兩腿僵硬而緊張,好象害怕,又好象在等著,它的尾巴偏到了一邊,暗紫色的後部完全露出來,在漸漸暗下來的黃昏中像兩片奇怪的嘴唇。

我對著這片嘴唇站了許久。

天光已經完全落盡,牛屋裡一片安靜。新鮮稻草的氣味和牛的鼻息混雜在一起,像一塊厚厚的幕布,把我和世界隔開。奶奶的咳嗽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現在已經不太管我了,她說,大頭啊,你是快上天的人了,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吧。

在黑暗中我靠近妞兒,我的身體擠著它,臉蹭著它的背,皮膚接觸的溫熱使我一陣顫粟,我既疑惑又恐懼,全身的血都湧上來,在身體裡發出啪啪的聲音,打得我全身生痛生痛,火辣辣的。血從四處湧向我的腦袋,然後憋著勁又落回了兩腿間,那裡發燙堅硬,好象有火在燒,越來越猛。

我看不清妞兒,我摸索著它的身子,感到它也在微微顫粟。忽然,我的手碰到了它後面紅腫溼潤的地方,驚得我一下張大了嘴,與此同時,我聽見妞兒也發出了一聲呻吟。這聲從妞兒身體裡發出的聲音顯得又怪異又溫柔,弄得我心裡一陣抓痛。妞兒啊妞兒啊,我夠不著你。我手背上帶著它私處的溼潤和溫軟,顫粟著到屋角,那裡有一截準備打傢俱的大木頭。

我把這截木頭挪到妞兒尾巴的下面,我站上去,略有些不穩,我扶著妞兒,慢慢站直。它好象知道我要幹什麼,如果我能看見它的眼睛,那一定是又迷人又害羞。我看不見它的眼睛,也看不太清它的後部,在黑暗中那裡比別的部位更黑,而且閃著微光,那是它流出來的半透明的東西,看上去像兩片小小的綢緞鑲在妞兒的身體上,又像兩片肥厚深色的花瓣在雨中閃著隱隱約約的光芒。

它的兩腿叉得更開了,尾巴仍偏在一邊,妞兒啊妞兒啊我知道你在等什麼。我用發抖的手指輕輕拔開它那溫溼軟滑的地方,那裡熱氣奔騰,風起雲湧,我變得更加堅硬銳利,我感到自己被一陣呼嘯的力量所裹挾,一下進入到妞兒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