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主上選您,則失山河帝位,但得萬世仁名,並有您一生相伴。這是成全其心?
喬謹合眸握拳,默唸於心:主上,請放心,喬謹必不負所托!
而康城另一位大將齊恕卻沒喬謹大將軍城樓賞星的閒情,他此時正站在院門前,有些頭痛著到底要不要進去。
唉,還不去找喬將軍兩人擠一擠吧。最終他嘆一口氣,打算去找喬謹搭窩睡一宿,可腳剛抬起,門卻嘎吱一聲開了。
「將軍,您回來了呀!快進門呀,我已做好飯了,就等將軍回來。」一聲嬌媚的呼喚,門裡走出一個明媚女子,滿臉溫柔甜蜜的笑容,可不正是青王的女官五媚嘛。
「我……我……」
「有什麼話也先進來再說呀,外面黑漆漆的,又冷,我已給你溫好一壺酒了,快喝一杯驅驅寒意。」
齊恕還來不及推辭,已被五媚一把挽進了門內,迎面而來的是一室的溫暖及飄香的酒菜。
默默嘆一口氣,想起了主上臨走前的話——「齊恕,五媚如同我的妹妹,本應為她找個好夫家,但此刻已身不由己。所謂君有事,臣服其勞,所以你便代我為她找個良人吧。」
唉,這哪裡是要他找「良人」,主上分明就是要他做「良人」!
同樣的夜晚,蒼舒城中的冀、幽軍民則是一片歡躍,而皇朝卻靜坐於書房中,出神地看著牆上一幅煙波圖。
咚咚!門口傳來輕輕叩門聲,然後不待他出聲,門便被輕輕推開。
能隨意進出他房間的當世只有一人。
皇朝轉頭,果見一襲皎潔如月的白衣飄然進來。
「還在想嗎?還未能想通嗎?」玉無緣在皇朝對面坐下。
「我想通了,只是無法理解。」皇朝輕輕搖首,「他那樣的人本不應有如此行為,卻為何偏偏如此行之?」
「情之所鍾,生死可棄。」玉無緣淡然道,「你若同有如此行為,自能理解,但你若理解,那這天下便不是你的。」
「情之所鍾嗎?」皇朝喃喃輕念,眼中有一瞬間的迷茫與柔和。
「嗯。」玉無緣點頭,「他能如此,你我只能羨慕。」
「羨慕嗎?或許也有。」皇朝淡淡一笑道,「將這江山玉座視如塵芥的瀟灑千古以來也只他一人,所以啊,這天下之爭算你我贏了,但另一方面,你我卻輸他!」
「何須言輸贏,但無悔意便為真英雄。」玉無緣凝眸看著皇朝。
「昔年師父預言我乃蒼茫山頂之人,可他定料想不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皇朝有些悵然道。
「當年,天老地老雖觀星象得天啟,但是……他們下山太早。」玉無緣淡笑道,「所以他們未能見到最後的奇異天像。」
「哦?」
「王星相峙,異星沖霄。光炫九州,剎然而隱。」玉無緣仰首,目光似穿透那屋頂,直視茫茫星空。
「這顆異星便是青王。」皇朝頓悟,「只是……」劍眉微揚,奇異地看著玉無緣,「當年你才多大?」
「十歲。」玉無緣老實地答道。
「十歲?」皇朝驚憾,然後又笑起來,「果然呀……天人玉家的人!」
玉無緣一笑而對。
片刻後,皇朝端正神容,道:「明日我與皇雨、九霜三人去康城,不帶一兵一卒,你可有異議?」
「康城可放心地去。」玉無緣看著皇朝,目光柔和,微微一頓後又道,「明日我不送你,你也無須送我。」
砰!皇朝猛然起身,撞翻身前的矮几,叮叮噹噹,几上的壺、杯、玉雕便全墜落於地,可他此刻顧不得這些,只是本能地伸手抓住玉無緣的手,厲聲道:「無緣,什麼‘無須送我’?」
「你我相識以來,未曾見你如此慌亂過。」玉無緣卻撥開他的手,彎腰將矮几扶起,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
「無緣……」皇朝看著玉無緣平靜地收拾著東西,胸膛裡一顆心上下跳動,這麼惶然的感覺此生第一次!
「皇朝。」玉無緣收拾好東西抬首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不再平靜犀利的金眸,心頭不禁也是一番感動一番嘆息,抬手按在他的肩上,「皇朝,記住你的身份,萬事於前,應巋然不動。」
皇朝此時卻已無法做到巋然不動,目光緊鎖著玉無緣,「你我相識也近十年,我敬你為師,視你為友,雖非朝夕相伴,但偶爾相聚,偶爾書信相傳,你我情誼我自信不輸‘生死之交’四字,每有事時,你必至我身旁……我以為……你我會一生如此……難道……難道你也要離我而去嗎?」
似乎無法直視金眸中那灼熱的赤子情懷,玉無緣微微轉首,目光卻落在了牆上那幅煙波圖上,看著那朦朧的山湖霧靄,剎那間他的眸中浮起迷濛的水霧,可眨眼間卻又消逝無痕。
「我們玉家人被世人稱為天人,代代被贊仁義無私,可只有我們玉家人自己才知道我們無心無情。」玉無緣的聲音縹緲如煙,臉上的神情也如霧靄模糊,「我沒有親人,能得你這一番情誼也不枉此生,若是可以,我也願親眼看你登基為帝,看你整治出一個太平盛世,與你知己一生,只是……我已命不由己,我的時間已到盡頭!」
「什麼意思?」皇朝目射異光,緊扣住玉無緣的手。
「天人玉家何以未能天人永壽。」玉無緣回首看著皇朝,臉上是嘲弄的笑,「當日在幽王都之時豐息曾如此問我。」
「天人玉家何以未能天人永壽?」皇朝驚愕地重複。
「哈哈……」玉無緣笑了,笑得悽然,笑得悲哀,將雙手攤於皇朝面前,「皇朝,你看看我的手,我已壽數將盡!」
皇朝低頭看著手中緊扣的那一雙手,那一刻,腦中轟然巨響,一片空白!
許久後,才回過神來,看清那一雙手,心頭懊腦、悔恨、心痛、恐懼等等交夾在一起,一時間,胸膛裡激流奔湧般混亂,又空空然似什麼也沒有。
那雙手是白玉雕成,那樣的完美,沒有一絲瑕疵,可就是這一份完美才令人恐懼!人的手再如何保養,再如何的白淨細嫩,也決不會真的化成玉,總是有柔軟的皮膚、溫暖的熱血,可眼下這雙手……這雙手當然沒有石化為玉,可那與玉已無甚差別,冰涼的,透明的,握在手中,感覺不出那是手!
可是還有讓他更震驚的,那雙手……掌心的紋路竟是那樣的淡,淡得看不見!那樣的短,短得什麼都來不及展開便已結束。
人的一生,生老病死,榮辱成敗,盡在其中,可他的……莫若說一切都短都無!
為什麼?為什麼他從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從未發現?他說他敬他為師視他為友,可他為何竟未發現他的雙手已生變化,未發現他掌心的秘密?
「無緣……」皇朝抬眸看著面前的人,此刻才發現他那張臉竟也如玉瑩亮,可眉宇間的神氣卻已衰竭,那雙永遠平和的眸子中此刻是濃濃的倦色,為何他未發現?手在抖,聲音也在抖,「無緣……我不配為你之友!」
「傻瓜!」玉無緣將手抽出,拍拍他的肩膀,「這又不是你的錯,這是我們玉家自己造的罪孽。」
「罪孽?難道,當年……久羅……」皇朝猛然醒悟,心頭一沉,「可是……那不是玉家的錯,威烈帝與七王又何曾無錯,可為何承受的卻是玉家?這不公平!我……」
玉無緣一擺手,阻止他再說,「七王之後應都知當年的悲劇,只是知道玉家人承受血咒的……當年在場的只有雍昭王豐極,想來他將此事傳與了後人。當年那場悲劇雖起於鳳王,卻結於玉家,由玉家承擔所有的罪孽,是玉家人心甘情願的事。六百多年來,我們玉家雖未有一代能活過三十歲,但無一人怨極七王,一代一代都是毫無怨悔地走至命終。」
「我們七王之後安享榮華,竟不知這些都是玉家人代代以命換得的!」皇朝笑,笑得悲痛,「可是都這麼多年了,難道玉家都不能解開血咒嗎?」
「久羅王族的血咒是無法解開的。」玉無緣淡然一笑,「久羅全族的毀滅只以一個玉家相抵,其實是我們賺到了。所以……日後你為皇帝時必要好好侍久羅族人,以償還我們祖先當年造下的罪孽。」
「我為皇帝……我為皇帝……我為皇帝之時還有什麼是不能做的!無緣,你留在我身邊,我必尋盡天下靈藥,必訪盡天下能人,必可為玉家解去血咒!無緣,你信我!」皇朝急切地道。
玉無緣平靜地看著皇朝,看著他一臉的焦灼,忽然覺得全身一鬆,似乎一切都可就此放下,再無牽掛。即算性命即將終了又如何,即算終生無親無愛又如何,不是還有眼前這個朋友嗎?不是還有他這一份赤子情誼嗎?玉家人對於人生所求,都很少很少,所以有這些足夠了!
「皇朝,威烈帝當年又何曾不是想盡辦法,六百多年來玉家人又何曾不是用盡心思,只是啊……」玉無緣一笑,笑得雲淡風輕,笑得灑脫從容,「玉家人是很信天命的,當年先祖明明知道鳳王會引發血禍造成悲劇,明明知道玉家將遭受劫難,但他卻沒有在與鳳王相遇時殺掉她,而是讓一切應驗命運。他當年的理由,可能是亂世不可少一名英才,可能是為了威烈帝,又可能是為著他們的師徒情誼……而我玉無緣,雖無力改變玉家的命運,但我卻不想再依命而行,我要讓玉家的命運就此終結!」
「無緣!」皇朝全身一震,心頭劇痛。他怎可如此輕鬆如此淡然地笑著說,世人仰慕的天人玉家從此將絕跡於世……
「鳥倦知返,狐死首丘。」玉無緣握住皇朝的手,「皇朝,獸猶如此,況乎人。玉家的人從來不會死在外面,我們……都會回家去。」
皇朝緊緊地抓住手中的那雙手,就怕一鬆,眼前的人就會消失,可是他即算如此的緊抓,他就不會離開嗎?他的身邊,註定不會有旁人嗎?
「我走後,你……」玉無緣輕輕一嘆,「只是,寂寞……是帝王,是英雄必隨的!」
二月四日。
皇朝領皇雨、秋九霜三騎入康城,喬謹、齊恕恭迎。
那一日,皇朝立於城樓,獨對下方十萬大軍,那一身凜然無畏的大氣,那睥睨間雄視天下的霸氣,令雍、青大軍心折。
可那雄昂霸氣中……已有一絲孤寂如影相隨。
那一日,在遠離康城百里外的鬱山腳下,風夕和豐息騎著馬正漫悠悠晃盪著,忽從山道上傳來馬車駛過的聲音,片刻後便見一隊車馬向他們行來。
待走近一看,領頭的不正是鍾離鍾園兄弟嗎?
風夕正詫異,卻見鍾離、鍾園向前,向豐息一躬身道:「主上,已全按您地吩咐辦妥了。」
「嗯,不錯。」豐息滿意地點點頭。
「黑狐狸,你搞什麼鬼?這些是幹嗎的?」風夕疑惑地看著那一隊車馬,長長的隊伍,少說也不下五十輛。
「不過都是些我日常用的東西罷了。」豐息淡然道。
「日常用的東西?」風夕瞪目。日常用的東西需要五十輛馬車來裝?目光轉向鍾離,眼神示意速速招來。
鍾離十分識趣,下馬躬身向她彙報,「回稟夫人,這五十車除了二十車是金銀外,其餘三十車確實全是公子日常用物。十車是公子的衣裳冠帶,十車是公子素來喜看的書籍,五車是公子平日喜歡的古玩玉器,三車是公子日常的飲食器皿,一車是公子素日用過的琴笛樂器,還有一輛空車乃供您與公子休息所用。」
鍾離那邊才一說完,風夕已是目光定定地看著豐息,還未及說話,那邊鍾園一揮手,便有數十人走近,「這些都是侍候公子的人。」轉頭對那些人道,「你們快來見過夫人。」
話音一落,那些人便一個個上前,在風夕馬前躬身行禮,依次報上名來——
「夫人,我是專為公子縫衣的千真。」
「夫人,我是專為公子製茶的藏香。」
「夫人,我是專為公子釀酒的掬泉。」
「夫人,我是專為公子養蘭的青池。」
……
或許太過驚奇,風夕沒有發現這些人對她的稱呼。
當那些人全部自我介紹完畢後,風夕仰天長嘆,「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今生竟認識這麼個怪物!」
可豐息卻還嫌不夠似的道:「此去旅途不便,只得這麼些人侍候,等你我尋得地方定居後,再多收些僕人吧。」
「啊?」風夕此時已是啞口無言。
而其他人則是悄悄打量著眼前這令他們主上拋江山棄玉座的女子。
半晌後風夕才回過神來,看看那長長的車隊,道:「你帶這麼多東西招搖上路,就不怕有搶劫的?」
「搶劫?」豐息眉一揚,「我倒想知道這天下有誰敢來搶我的東西?便是皇朝他也得掂量掂量!」
正在此時,一陣琴音從山頭飄來,清幽如泉,淡雅如風,令人聞之忘俗。
「這是……」
風夕凝神細聽,這琴音聽來耳熟,且如此飄然灑逸,決非常人能彈。
「這是那一晚……」片刻後,她猛然醒悟,這不就是那一晚在天支山上玉無緣隨心隨手所彈的無名琴曲嗎?頓時,她掉轉馬頭,迎向鬱山。
琴音此刻也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似乎彈琴者已走下山來。
山下一行人都靜靜地聽著這清如天籟的琴音,一時間都心魂俱醉。只有豐息平靜淡然,看一眼欣喜於形的風夕,略略一皺眉頭,但也未說什麼。
終於,一個皎潔如月的人飄然而現,似閒庭漫步般悠閒走來,卻是轉眼就至身前,一張古樸的琴懸空於他的指下,長指輕拂,清雅的琴音便流水般輕瀉。
當一曲終了之時,玉無緣抬首,一臉安詳靜謐的淺笑。
「聞說有喜事,特來相賀。」他目光柔和地看向風夕,「那晚天支山上所彈之曲,我將之取名《傾泠月》,這張無名琴也隨了曲名,一起相贈,以賀你們新婚之喜。」
風夕看看玉無緣,看看他託在手中的琴與琴譜,下馬,上前,伸手,接禮,抬眸綻顏一笑,如風之輕,如水之柔,「多謝!」
玉無緣一笑回之,「這《傾泠月》中記我一生所學,閒暇之時,或能消遣一二。」
「嗯。」風夕點頭,凝眸專注地看著玉無緣,「此一別,或再會無期,保重!」此生無緣,唯願你一生無憂無痛。
「保重!」玉無緣亦深深看她一眼。此生無緣,唯願你一生自在舒心。
目光越過風夕,與豐息遙遙對視一眼,彼此微微一笑,化去所有恩怨情仇,從此以後,相忘江湖。
兩人頷首一禮,就此拜別。
目送玉無緣的背影消失,風夕回頭:「我們該上路了。」
豐息點頭,兩人並肩行去,長長的車隊隔著一段距離跟隨在身後。
從今天起,開始他們新的旅途,天涯海角,且行且歌。
而一座山坡上,有兩道纖細的人影遙遙目送他們離去。
玉無緣走出半里後,倚著一棵樹坐下,閉目調息,半晌後才睜眸起身,遙望身後,已無跡影,從今以後,真真是再會無期!
無聲地嘆息一聲,然後將所有的紅塵往事就此拋卻!
「玉公子?」一道冷凝的聲音似有些猶疑地喚道。
玉無緣轉身,便見一個冷若冰霜的佳人和一個滿臉甜笑的少女立在一丈外。
真是快要到盡頭了,有人如此接近都不能發現。他面上卻浮起溫和的微笑:「是鳳姑娘,好久不見。」
「想不到竟還能見到玉公子。」鳳棲梧冷豔的臉上也不禁綻出一絲笑容。
一旁笑兒則是滿眼驚奇地打量著玉無緣,雖隨公子江湖行走,卻是第一次見這位列天下第一的人,果是世間無雙,只是……何以氣色如此衰竭?
玉無緣看著笑兒頷首一笑算是招呼,轉頭又看向鳳棲梧,「姑娘是來送行嗎?」
「嗯。」鳳棲梧點頭,抬眸望向早已無人影的地方,有些微悵然地道,「只是想送一送。」
「姑娘想通了。」玉無緣讚賞地看著她,果是蕙質蘭心之人。
「棲梧愚昧,直至青王受傷時才想通。」鳳棲梧略有些自嘲地笑笑,「窮其一生,棲梧之於他不過一個模糊的影子,又何苦為難別人,為難自己,何不放開一切,輕鬆自在。」
「好個輕鬆自在。」玉無緣點頭,「姑娘以後有何打算?」
鳳棲梧回頭看一眼笑兒,道:「棲梧本是飄萍,到哪便是哪。只是蒙公子憐惜,令笑兒相伴,豈能讓她隨我受那風塵之苦。所以想尋個清靜之所,兩人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哦。」玉無緣目光掃向笑兒,但見她雖滿臉甜笑,卻目蘊精芒,自是有一身武功的,所以豐息才會放心鳳棲梧,只是兩個纖弱女子,漂泊江湖總是不合,去那異地,也難謀生,終輕輕一嘆,道,「姑娘既只是想尋個幽居之所,那便隨無緣去吧。」
「嗯?」鳳棲梧疑惑地看著他。
「我將玉家的居地送給姑娘吧。」玉無緣目光輕渺地望向天際。
「啊?那如何使得!」鳳棲梧聞言趕忙推辭。
「姑娘無須顧忌。」玉無緣看著風棲梧淡然道,只是那目光卻穿越了鳳棲梧落向另一個虛空,「我已不久於人世,玉家將再無後人,幾間草屋,姑娘住了正不浪費。」
「什麼?」鳳棲梧一震,瞪目看著眼前如玉似神的人,怎麼也不敢相信他剛才所言。
笑兒則知玉無緣所言不假,看著這才第一次見面的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著自己的生死,心頭不知為何竟是一片悽然。
玉無緣依然一派平靜,「姑娘的人生還長,以後招個稱心的人,平平淡淡,安安樂樂地過一生,未嘗不是美事。」
說罷,移眸九天,抿唇長嘯。
那一聲清嘯直入九霄,那一聲清嘯聲傳百里!
那一聲清嘯哀哀而竭,那一聲清嘯嫋嫋而逝!
遠遠的半空中,有白影飄然而來,待近了才看清,那是四個白衣人抬著一乘白色軟轎御風而來。
「終於……要回家了。」
輕輕合上雙眸,天與地就此隔絕!
放鬆全部身心,所有束縛與堅持就此散絕!
身輕飄飄的,魂也輕飄飄的,一切都遙遙遠去。
「玉公子!」朦朧中隱有急切的呼喚。
無須呼喚啊,亦無須悲傷。
有的人生無可戀,死為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