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容易催花信,天上分明掛酒旗。
中酒心情寒食後,看花伴侶好春時。
儂桃正倚新楊柳,橫笛朱欄莫放吹。
他念完了,又由衷地讚美了一句:「好詩,真是好詩!」這才如釋重負地退到一邊去,同時偷偷地注意著錢謙益的反應。當發現老師不僅沒有表示高興,反而皺起眉頭時,他就露出困惑的神情。
「計先生,」錢謙益終於開口了,「學生有一事意欲與先生商量,不知當否?」
「啊,牧老只管吩咐!」
「先生的大作《園冶》一書,學生前時也曾拜讀……」「啊,那是晚生胡亂塗鴉,不意竟汙清盼,尚希牧老指謬!」計成連忙拱手回答,臉不由得紅了。因為那部書,雖然是他平生建造園林的經驗心得的結晶,卻是阮大鋮出錢替他刻印的,上面還有阮氏的序言。他曾經因為這緣故在士林中頗受詬罵,現在錢謙益忽然提起這本書,計成便不禁驚疑起來了。
「我記得先生於書末‘自識’中,曾有惟聞時事紛紛,隱心皆然,愧買山無力,甘做桃源溪口人‘之嘆。不知這’買山‘之願,如今已了卻否?」
計成又是一驚!他沒有想到錢謙益讀書如此細心,而且記性又如此之好。不錯,他確實在跋語中寫過這麼幾句。那是他剛完成書稿,一時感觸,隨手寫下的。如今十年過去了,他的這部書也早已傳遍了大江南北,可是從來沒有人留意到他的這個卑微的願望,更別說幫助他實現了。「那麼,他為什麼要問這個?他想做什麼?……啊,莫非,莫非……」計成的心忽然一動,隨即猛烈地跳動起來,「啊,不是,不是的,不會!」他在心中大聲地否定說,竭力使自己鎮靜下來。然而,他的情緒被震盪得那樣厲害,以致無法馬上回答主人的問話。
錢謙益瞧了他一眼,又說:「學生如今卻有個冒昧之請,意欲就在本莊側畔劃出數畝之地,請先生自建一園,移居其中,以便日夕過從,請教造園疊山之學問,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錢謙益說這話時,雖然聲音不高,而且顯得有點躊躇,可是在計成耳朵裡聽來,卻無異是仙樂齊鳴。他的臉頓時變得煞白,直愣愣地瞧著錢謙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莫非先生不允?」錢謙益似乎有點失望。
「啊!不……」計成用微弱的聲音說,覺得淚水馬上就要湧上眼睛。他想大聲表示答應,又想撲倒在對方的腳下,但是又覺得出於禮貌,應當先辭謝幾句。正在拿不定主意,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李寶神色緊張地出現在長廊裡。在他的後面,還跟著兩名轎伕,扛著一頂肩輿。
長廊裡的氣氛一下子被擾亂了。錢謙益和客人們都詫異地回過頭去。
李寶奔到離大家還有幾步遠時,就站住了。他行過禮,瞧了瞧客人們,猶豫了一下,徑直走到錢謙益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只見錢謙益的眉毛皺了起來,神情也變得十分古怪。他抬頭瞧了大家一眼,想了想,終於無可奈何地說:「耦耕堂那邊有點小事,須得學生去料理。煩三位先陪計先生遊著,學生轉身便來。」
他走向肩輿,行了幾步,又走回來,對計成說:「計先生,適才之事,回頭再議,尚祈應允!」說完,這才拱一拱手,上了肩輿,匆匆去了。
計成眼淚汪汪地張了張嘴,很想高聲告訴他,自己已是十二分的同意,可是到底沒有說出來。「啊,等他回來再說吧,反正也不忙著這半晌一刻,是的!彼襉甑叵耄∥〉刈咔凹覆劍暈尷蕹緹礎8屑さ男那椋笆幟克妥徘嫻謀秤埃鋇郊纈咴諢ㄊ鞔災洩樟爍鐾洌床患耍拍刈砝礎?七錢謙益之所以中斷遊園,匆匆趕往耦耕堂來,是因為聽李寶稟告說:柳如是同朱姨太又爭吵起來了,鬧得不可開交。陳夫人氣得差點沒昏過去,正在那裡哭泣垂淚哩!這教錢謙益又是吃驚又是生氣。本來,他以為經過前些日子那一番調停,她們總該會體諒一下自己的處境和難處,稍稍變得互相忍讓一點。可是沒想到,才安靜不幾天,又鬧將起來,甚至連這麼個日子也不讓自己安生地過。
「啊,這些女人!」他惱火地想,同時又擔心:這會兒她們不知鬧得怎樣了?
若是互相廝打起來,柳如是隻怕要吃虧。她是那般嬌小荏弱,而朱姨娘卻身強力壯!
隨後他又想到:周圍還有許多人勸架,也許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不過,也難說,如是的性子烈得很,倒不如當初下決心把老三送到城東舊宅去的好……」一路上,錢謙益就是這麼胡思亂想,直到他所乘坐的肩輿來到耦耕堂。
大堂內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錢謙益撩開轎簾向外望了望,「嗯,莫非她們吵完了?」他想,隨即下了轎子,走上大堂來。
可是出乎意料,大堂內竟是空空如也,不但陳夫人、柳如是和朱姨娘不在,就連錢孫愛和隨身侍候的婢僕們也全都無影無蹤。
錢謙益不由得奇怪起來,正想回頭詢問李寶,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嗓音說:「妹妹,不錯吧,我說準是他哩!」
隨著話音,只見東邊旁間的門簾掀開,柳如是款款地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子,那是她的手帕姐妹——惠香。
「啊喲!老爺可來啦!」柳如是笑吟吟地迎上來,行著禮說。
「你——」錢謙益懷疑地打量著她。他本想問:你們怎麼又吵起來了?但發現柳如是不像是剛吵過架的樣子,所以臨時又改了口:「你們——原來在這兒!」
「我們一直守在這兒,不敢離開半步,專等老爺來哩!」柳如是歪著頭兒說,又回顧惠香,「妹妹,你說是不是?」
「哦……」錢謙益瞅了瞅惠香。還在第一次看見惠香時,他就覺得她同柳如是有幾分相像,也是細長的眼睛,淡淡的眉毛,只是左眉梢上多了一顆黑痣。現在他又發現她比柳如是更年輕嬌嫩,也更文靜,正在含羞帶笑地躲避著他的視線……「那麼——夫人和孫愛他們呢?」錢謙益神思不屬地問。
「他們?」柳如是撇撇嘴,「誰知道!興許是等老爺不來,膩煩了,全都到外頭摘花鬥草,耍子去啦!」
「你們沒有——」錢謙益不無留戀地從惠香的身上移開眼睛,「沒有吵架?」
「吵架?」柳如是顯得十分驚奇,「吵什麼架?今兒我們可是一直有說有笑,親熱得緊哩!」頓了頓,她又斜睨著錢謙益,微微冷笑,「再說,我這位妹子來了,她長得又漂亮,又水靈,我生怕有人對她起了什麼壞心眼,光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都忙不過來,哪有工夫同人吵架!」
錢謙益錯愕了一下,隨即掩飾地哈哈一笑,轉過身去,大聲叫:「李寶!」
李寶其實就站在他身後,馬上答應。
錢謙益沉下了臉:「你——剛才胡說些什麼?謊報情由,誆騙於我,是何道理?
嗯?!」
李寶顯然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種局面。他立即雙膝跪下,磕著頭說:「稟老爺,這不關小人的事。小人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誆騙老爺……」「混蛋!你竟敢詆譭主母,戲弄老爺,無法無天,你該當何罪!」
錢謙益的聲音嚴厲起來。
李寶嚇得渾身一抖,更加頻繁地磕著頭:「老爺容稟,這不關小人的事,確實不關小人的事!」他反反覆覆地說,可是到底關誰的事,又不說出來。
這種態度,更加激怒了錢謙益。他「哼」了一聲,正要說出更嚴厲可怕的話來。
這時候,柳如是開口了:
「哎,相公!你這是生的哪門子的氣喲!告訴你,這不關李寶的事,是我!是我叫他這樣去說的!這可明白了吧?我見那幾個糟老頭兒無味得很,相公陪了他們大半天,我只怕你都膩煩了,所以才使這麼個法兒把你接出來,散散心。再說,我的這位惠香妹妹,來了這麼幾天,你還不曾好好兒招呼過她哩。她是個厚道人,嘴上不說,可心裡也難免埋怨你了——」她又一次回頭瞅著惠香,詭譎地一笑,「妹妹,你說是麼?」
錢謙益噎住了。雖然他也已經猜到這件事是出於柳如是的主使,但是一來,他對於這種過於放肆的玩笑頗不喜歡;二來,李寶這奴才一邊倒的態度,也使他有一種被叛賣、被愚弄的感覺,所以就藉著機會爆發出來。可是,現在聽了柳如是這麼俏聲軟語的一番解釋,他那滿腔怒火不知怎麼一來,便忽然失去了適才的勢頭,再也旺不起來了。他瞧了瞧惠香,又瞧了瞧柳如是,終於說道:「是你——」「是我,是我,當然是我!」柳如是變得像個淘氣的小姑娘,她走過來,挽住錢謙益的手,「老爺,你瞧——花柳爭榮,山光如潑,如斯美景,你競忍心撇下我們姐妹不管麼?」
「可是還有客人在等——」
「這我不管!我只要你陪我!」柳如是跺著腳,撒起嬌來。
錢謙益沒有辦法了。「好,好,我陪你們走走就是!」他說,回頭瞅了瞅還跪在地上等候發落的李寶,喝道:「欠打的奴才!今兒若不是夫人討情,非打折你的狗腿不可!你去,找到計先生他們,傳我的話,就說我眼下一時還分身不開,請他們先慢慢遊著,我隨後便來!」
李寶連忙答應了,又叩頭謝過,慢慢地站起來。這時,紅情和綠意早已走出庭院來伺候,於是一行人便簇擁著,慢慢向外走去。
剛剛走到院門外,柳如是摸了摸髮髻,忽然說:「啊喲,我的一支珠釵不在了,想是失落在裡面了!」說著,便要回身進去尋找。
錢謙益說:「何必你親自去?叫紅情替你找就行了。」
柳如是擺擺手:「不行!她不知道!」便匆匆進去了。
錢謙益便不阻攔,趁等候的當兒,他的眼睛又在惠香的身上溜起來。
「小娘子此來,想是要多盤桓些時候了?」他問。
「啊,不,奴家打算明日便家去了。」惠香襝衽回答,向院門內溜了一眼。
「怎麼?小娘子難得老遠的來一趟,如何便說要去?一定要多住些日子才好!」
「多謝姐夫美意,奴家在府上已是打攪多日,心下甚覺不安!」
「小娘子哪裡話來!如是適才還埋怨我不曾好好兒招呼客人,我是甘受此責!
所以打算回頭命人把含暉閣收拾一下,就請小娘子長住,也好日夕親近哩!」
惠香分明吃了一驚,連忙說:「這如何使得,奴家、奴家明日當真要家去了。」
錢謙益笑嘻嘻地說:「小娘子走不得!便是你姐姐放你走,我也不……」話未說完,忽然看見柳如是從裡面匆匆走出來,他便立刻住了嘴。
「嗯,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柳如是懷疑地瞧瞧他們,問。
「沒有,沒說什麼!」錢謙益連忙說。
「沒有?」柳如是一邊往前走,一邊表示不相信。
「哦,姐夫要留我多住幾天,可是妹妹已是決意明兒便家去了!」惠香坦然說。
柳如是「哼」了一聲,狠狠地盯了錢謙益一眼,嚇得錢謙益連忙別轉臉,一聲兒也不敢出。
這之後,柳如是便故意不搭理他,只顧和惠香有說有笑。有時錢謙益厚著臉皮搭訕幾句,也被她不是搶白,便是挖苦,弄得老大沒趣。就這樣,一直來到了秋水閣。
秋水閣築在一個綠竹環抱的小崗阜上,高兩層,四面都開著窗子,南窗正對尚湖,北窗則靠著虞山。閣內沒有扶梯,但是左側有一座帶石磴的假山,與第二層連線。樓上當中一張羅漢榻,榻後立著一架屏風,上面酣墨淋漓,龍飛鳳舞,卻是祝枝山手書的南宋辛棄疾詞《哨遍——題秋水觀》,那詞從第一句「蝸角鬥爭」起,到最後一句「清溪一曲而已」止,足足有二百零三字,把整片屏風填得密密麻麻,端的是飛騰磅礴,氣勢驚人。在榻的左右是二幾四椅,四個角落裡還各供著一架盆景。
天氣晴朗,遠處尚湖上來往的漁船和飛舞的白鷗歷歷可數。
錢謙益等一行人從閣旁的假山登上二樓之後,照例先走到南窗前眺望了一會,又繞著閣巡行了一週,然後就隨意坐了下來。
柳如是正坐在榻左側的一張椅子上。她仰著頭,老半天地瞧著屏風上那一首詞,忽然「嗤嗤」地笑出聲來。
錢謙益和惠香感到莫名其妙,一齊回頭瞧著她。
柳如是隻是笑,卻不說話。錢謙益忍不住了,賠笑地問:「夫人如此發笑,莫非辛稼軒此詞,有何不妥?」
柳如是搖搖頭。
「那麼,必定是祝枝山這書法有可議之處了?」
柳如是又搖搖頭。
「然則夫人何故發笑?」
「我笑把稼軒此詞寫在這屏風上,不甚切當!」
「啊,此閣為山莊最古之物。當初興建時,曾祖父因慕辛稼軒之為人,以其瓢泉居第中有秋水觀之築,遂亦名此閣為‘秋水’,並請祝枝山題此詞於屏上,卻有何不當?」錢謙益的口氣有一點急促,顯然對於柳如是肆意指摘先人遺澤,頗為不悅。
柳如是卻微微一笑:「當日如此安排,自無不妥。惟是就今日而言,卻是未免失當了!」
「此話怎講?」
「稼軒集中,佳作甚多,依妾之見,大可另選一闋,書於屏上,未必就不如此詞切當哩!」
「請道其詳!」
「譬如,他那首《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就膾炙人口,妾亦甚賞之!」柳如是說,頓了頓,忽然又皺起眉毛,「不過此詞用典頗多,其中‘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幾句,我就不知何解。」
錢謙益本來準備她提出什麼稀奇古怪的說法來,聽她這樣一說,倒不由得笑起來:「夫人莫非是裝糊塗?這幾句有何難解!無非是說,那種留戀家室、熱衷於經營安樂窩的行為,若與那英雄豪傑的胸襟抱負相比,恐怕是要自慚形穢的了。那幾句話,出於《三國志。陳登傳》,是劉備教訓許汜的話——‘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王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採,是元龍所諱也,何緣與君語!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耶!」
’
柳如是不動聲色地聽著,等錢謙益背完了,她就站起來,拍著手笑道:「不錯,不錯!就把這幾句寫在屏風上,豈不切當之至!」
錢謙益怔了一下,隨即「氨的一聲,也笑起來:「好哇,鬧了半天,原來你是拐著彎兒罵我!」
「我豈敢罵相公!」柳如是的神情變得很嚴肅,「妾身是為相公擔憂喲!」
錢謙益望了望柳如是,不再笑了。他靜默了一下,遲疑地問:「你、你是說——」柳如是點點頭:「妾身見相公打姑蘇回來之後,心也散了,神氣也沒有了,起用的事也不再提了,同往日像是換了一個人,一天到晚就叨唸著修園子、修園子,彷彿天下再沒有比這更要緊的事了。
這樣一蹶不振,怎不教人擔憂!八玖艘豢諂醇婷恢ㄉ幼龐炙擔骸比緗裉煜麓舐遙轎瑁湮慈綰杭局醯歡慈沾竽眩滴純閃稀f硭湎蹬鰨燦怨科詿喙苡槍遙芯仁樂猓〔幌胂喙緗褚簿貉鸚磴嶂骼矗恍那筇鏤噬幔α肆跣輪ザ蛔災癲渙鈰澩笫「錢謙益起初不以為然地聽著,到後來,他的眼睛漸漸睜圓了,眉毛也豎了起來。
一種憤急、氣惱的神情從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呈現出來。他動了動嘴唇,顯然想說幾句激烈的話。可是,發現惠香正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他就放棄了這種打算,低下頭去,半晌,才懊惱地說:「我又何嘗甘心如此。不過事到如今,又有什麼辦法!」
這一次,柳如是沒有馬上回答。她不客氣地瞧了瞧惠香,吩咐道:「紅情、綠意,你們先陪惠姑娘到樓下去走走,我們隨後就來!」
待惠香等人的腳步聲在樓下消失了,她才回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瞅住錢謙益:「說真的,這一次,我看相公是太膽小!什麼周仲馭、陳定生,不就是那幾個人麼!
說他們有多大能耐,我還真不相信!你不見前些日子,陳、錢二位老爺到外面跑了那一陣,附和相公主張的人又何嘗少了?此番之敗,依妾之見,不敗在周仲馭勢力太強,而敗在相公心志不堅,實行不力。而一敗之後,又自甘退守,不圖振作。如此謀事,只怕一百年也是枉然!」
「你不知道!」錢謙益也站了起來,煩躁地在閣子內走來走去,「姓周的對我嫉忌甚深,這一次他是故意指著火坑讓我跳。就算真辦成了,又安知他不會另生枝節!我想過了,與其讓他拴著脖子當猴兒耍,倒不如在家管山管水圖個清靜!」
柳如是冷笑一聲:「相公也忒眼淺!你不見崇禎元年至於今,才只十五年,宰輔已換了四十餘人。凡領此銜者,多則一載,少則半月,便又去職。我就不信他周閣老能久佔此位!相公若不預作綢繆,還埋頭修這勞什子山莊,只怕到時又要坐失良機哩!」
錢謙益被她一言點醒,頓時不做聲了。他呆了半晌,才喃喃地問:「嗯,那麼,該怎麼辦?」
「依妾身之見,」柳如是胸有成竹地說,「眼下週仲馭之流正四處播揚虎丘之事,相公決不能坐視其猖獗,須得趕快派人出去,聯絡當初附和我們的人,力斥其非。如此,方不至於株守自困,受制於人!」
「對!」錢謙益興奮地站起來,「夫人真不愧女中豪傑!好,我這就去回絕計無否,然後就……」柳如是微微一笑:「相公不必去了。妾身早已命李寶把他們打發走了!」
錢謙益吃了一驚:「啊,你——什麼時候,怎麼我不知道?」
「就在剛才——我回身去尋珠釵的時候。」柳如是得意地說,「那時相公正在打我那惠香妹子的主意哩,哪裡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