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莫非仲老意欲再行公舉,讓晚生名正言順地讓賢?那也並無不可!」

周鑣似乎並未覺察對方的尖銳語氣,擺擺手:「非也,我等意欲助兄一臂之力。」

他看了看鄭元勳,見他露出驚愕和懷疑的神色,受補充說:「我們不僅不扯你下來,還要把你捧上去,齊心合力扶持你,讓你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復社盟主,你看如何?」

鄭元勳忽然笑了:「多承仲老錯愛。只是晚生卻不敢領教。」

「啊,何以故?」

「仲老試想,那社內盟主一席,何等重要,倘若選非其人,豈惟危及社局,抑更干係社稷之未來,須得極其慎重。晚生雖則愚鈍,尚有自知之明。此次虎丘之會,濫充一日主盟,或者尚差可勝任,若論那社內盟主,卻絕非晚生所敢希冀呢!」

「嗯,這話不為無理。不過,閣下能有自知之明,便是最大之美德。今後只要大家齊心扶助,這社事一層倒也不必過慮。」

「晚生當真不敢應承!」

看見鄭元勳如此堅拒,周鑣反而有點著急起來。他沉下臉:「啊,莫非閣下重一身之得失,竟過於天下之安危麼?」

然而,鄭元勳似乎拿定了主意。聽了這句責備,他眼皮兒也不眨一下。相反,周鑣越是著急,他越是擺出一副謙恭、惶恐的模樣,說什麼也不肯答應。倒把那位盛氣凌人的周老爺子擺佈得惱也不是,哭也不能,僵在那裡直翻白眼。

「超宗兄,」看見這種情形,陳貞慧出來打圓場了,「此事關係我社之興衰,大明之國運,至為重大。若所舉非人,後果不堪設想!

仲老之議,事前曾經弟等反覆參詳,一致公認我兄最為合適。我兄才具,較之西張夫子或有不及,但與弟等相比,又勝之遠矣!還望勉為其難,勿再推卻為幸!

可是鄭元勳仍舊一個勁兒地往後躲,口中遜謝不已。陳貞慧見說他不動,只好朝周鍾、顧杲丟了個眼色。於是,那兩個也一齊開口相勸。他們都猜想鄭元勳拒不應承的原因,是被周鑣開頭那一番話逼住了,下不來臺,倒也著實說了許多恭維推許的話。

就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忙著給主人搬梯子下臺的當兒,鄭元勳卻一直在暗中察言觀色。他絕不是傻瓜,也不是那種心氣浮躁的人,周鑣的盛氣凌人固然使他惱火,但更重要的是今天這事來得太突然,太輕易,使他本能地產生了警惕。他既工於心計,自然也時刻提防別人的圈套,特別是此刻他正心懷鬼胎:「啊,我怕就怕他們同我作對為難!要是他們真肯撐我的腰,社內盟主這把交椅,我自然就能穩坐無疑,也用不著再去討好錢牧齋,替他當箭靶兒,冒身敗名裂的風險了。可是,只怕他們未必有此氣量。他們八成是已經聽到了點風聲,生怕有人要借大會替阮圓海開脫,卻設了這個圈套來穩住我,一旦事過境遷,再來個翻臉不認賬。哼,我又豈會上當!」

這樣一想,他就更加咬定牙關,決不應承。瞧他這個樣子,客人們都有點束手無策了。周鍾首先不耐煩起來,他皺著眉毛,冷冷地說:「超宗兄,你既一定不肯,也由你!可有一件,聽說有人想乘今日社內大會之機,替阮鬍子開脫翻案,這是斷然不可的!閣下身為大會主盟,這一關可得把穩了!」

「哼,豈止斷然不可,有哪個烏龜王八蛋敢這樣幹,超宗兄就該鳴鼓而攻,把他掃地出門!」顧杲也跳了起來。

鄭元勳哆嗦了一下,畏怯地抬起眼睛。雖然他已經多少估計到對方是為此而來,可是一旦證實,他仍舊感到心頭震動。

「啊,為阮、阮圓海開脫?誰?不、不會吧!」他結結巴巴地問。

「超宗兄,」陳貞慧不動聲色地插了進來,「眼下這訊息已傳遍了江南,難道兄竟會不知道?」

「哦?小弟實在……」鄭元勳本能地想推脫,忽然又頓住了。

因為他想起:一個月前,錢養先到揚州轉達了錢謙益的意思後,為著製造輿論,他也曾親口對一些來訪者散佈過類似的言論,其中好像就包括陳貞慧!

「嗯,難道超宗兄實在不知道?」周鐘不動聲色地問。

「不,不不,小弟也是聽人說……」

「聽人說?誰?」

「這——」

「是啊,你到底是聽誰說的?」早已停止了翻白眼的周鑣也開口了。鄭元勳過分驚慌的反應,顯然引起了他的懷疑。

鄭元勳不說話,額上卻漸漸冒出汗來。本來,以他的聰明窟智,要是換了往常,他會很容易掩飾過去。然而,眼下的情況,卻使他十分為難。本來,如果只有錢謙益那一方來拉攏他,鄭元勳為著實現自己的圖謀,也許就只有硬著頭皮跟他走到底;誰知忽然又來了周鑣這一群人,他們手裡拿著的,正是鄭元勳朝思暮想的那把復社盟主的金交椅,這就使鄭元勳變得有點眼花繚亂,心旌搖遙他自然十分清楚,跟著錢謙益走要冒極大的風險,而投靠周鑣卻安金可靠得多。但是他又擔心周鑣他們此議並非出於真心,生怕落入圈套,所以一直故作盤旋,不肯立即應允。不過,要他斷然回絕這一樁唾手可得的好買賣,鄭元勳還真捨不得。正因為這一連串的考慮,把鄭元勳弄得心忙意亂,左右為難。平日的機智靈巧,這會兒竟一點兒也用不上了。

「超宗兄!」看見他默默不語,顧杲臉色陰沉地說,「弟等可是誠心誠意奉足下為主盟,但願足下也能誠心誠意地對待弟等,否則的話——」他「哼」了一聲,沒有說下去。但鄭元勳自然明白其中的威脅意味。這些人的厲害,他是深知的,要是惹惱了他們,今後的日子就休想過得安生,就算有錢謙益的支援,自己也未必就坐得穩那把金交椅。可是,若把真相說出來,他們真能諒解自己麼?

「莫非超宗兄尚疑心弟等的誠意不成?」像是窺破了鄭元勳的心思似的,陳貞慧忽然站起來說,「那麼貞慧願在此表明心跡!」

說罷,他就走到桌子旁,從筆筒裡抽出一管筆,雙手握住,舉到胸前,神情嚴肅地說:「貞慧若口是心非,當如此管!」雙手一使勁,把筆管「啪」地折成兩段,丟在桌子上,拍了拍手,說:「仁兄可以相信了吧?」

鄭元勳錯愕了一下,呆呆地望著桌上那兩截筆管。他的眼神漸漸變了,一種果決的光芒從他那雙充滿疑慮的小眼睛裡閃現出來。終於,他點了點頭,平靜地說:「好吧,那麼小弟就說……」三複社大會的會場,就設在虎丘半山的千人石上。

那是一塊綠樹環抱的天然巨巖,北廣南尖,略呈倒三角形。巖面平坦開闊,坐得下上千的人,所以叫千人石。石的北面是生公講臺——說是講臺,其實只是山崖上的一塊平地,梁代高僧生公曾在臺上宣揚佛法,信徒們列坐於千人石上聽講。據說這位生公道行著實高深,連冥頑的石頭也被他的講經感化,竟然點頭皈依。這一塊點頭石,現在就立在講臺東側的白蓮池內。暮春方屆,還看不到一個花骨朵,只有滿池的荷葉在微風中搖擺著,迎著朝陽,一一舉起了圓圓的、半透明的綠蓋。

在講臺西側,緊貼千人石,是一道又高又厚的磚牆。當中一個月洞門,門內奇巖聳峙,下俯深潭,那是劍池——當年吳王闔間埋劍的處所。走近一瞧,黑幽幽的潭水隱藏在石壁和灌木的陰影之中,很有幾分幽邃,幾分神秘。而這兒那兒,波光間或一閃,冷森森,顫巍巍,又使人疑心那是遠古倔強的劍魂,不耐禁錮的寂寞,正在潭底掙扎躍動,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風雷交進,破水擊空而去……千人石南端的尖角上,是一道寬闊而平緩的登山石磴,連線山f的斷梁殿和頭山門。這石磴到了千人石便分成左右兩股,右邊一股上通雲巖禪寺和虎丘塔,左邊則可以直抵劍池和第三泉。

也不知從哪個年代起,這地方就成為四方遊人憩息宴飲的場所。每逢花朝月夕,從雲巖禪寺到斷梁殿,總是士女如雲,連袂接席,挨擠不開。以往復社有兩次大會,都把會場設在這裡。方圓數畝的千人石上,已經鋪開了一排一排的墊席,每張墊席當中,是一個竹製的八角形大食盒,周圍擺著壺盞食具。墊席之間的通道上,每隔十來步,就立著一個大肚子酒罈,上面貼著標誌酒名的紅紙籤。陣陣醉人的酒香,正透過啟開了的泥封四散飄溢開來。會場正面的邊上,一字排開了五張紫檀木八仙桌。那是貴賓席,每桌六把圈椅,桌上也是碗盞俱全,只是不設食盒。會場的兩側,還臨時搭起了兩個「詩棚」,棚內陳列著些古董字畫,並備有紙硯筆墨,專供有詩癮的社友興之所至,即席揮毫。站在石磴的口子上望,整個會場的佈置稱得上簡樸無華。那些個燈籠、綵球之類的玩藝兒,一概摒棄不用,惟一的裝飾是一幅寬一丈、長二丈的白色布幔,從一根斜貫而出的樹椏上懸掛下來,上書「復社大會」四個黑色大字,遠看近觀,都十分莊嚴醒目。

時候已經不早,會場上東一堆西一群地聚滿了等待開席計程車子,他們有的圍住了遠道而來的社友,熱心地打聽戰局新聞;有的擠在詩棚前,命題賦詩,津津有味地品評優劣;還有不少人眼見一時半刻還開不成會,便三五成群地四散開去,或訪僧房,或尋古蹟,或攀高閣,或俯清流。在這方圓不過二十丈的小山丘上,一下子聚起了這許多方巾儒服的斯文相公,一個個看上去都從容自信,氣宇軒昂,早把那些從城裡和四鄉趕來進香的小民百姓唬得躲藏不迭,只遠遠地站著,探頭探腦地朝這邊觀看。

當冒襄邁著輕快的步伐,登上最後一級石磴,出現在會場上時,氣喘吁吁的張明弼幾乎趕他不上。

「喂,快點快點!區區幾級石磴,你就成了喘月的吳牛啦!」冒襄回頭嘲笑地說,腳步不停,表情興奮而活潑。

張明弼絕望地揮了一下手,低低咕嚕了一聲,緊趕幾步,走到冒襄身旁。

「冒先生、張先生,您二位可到啦!」幾名知客立即迎上來,分外熱情地招呼:「一路上辛苦了吧!」

「難得二位先生光降,真是不勝榮幸呢!」

「這邊請,請!」

冒襄照舊愉快地微笑著,腳步不停地往前走。一名知客連忙搶上一步,把他們引到貴賓席前。

「哎呀,闢疆、公亮,可把你們給盼來了!剛才我還嘀咕,生怕你們不來呢!」

正在來賓中間周旋應酬的李雯,連忙迎上來,滿臉堆笑地拱著手說。他是個白麵長鬚、身材魁偉的中年人,舉止談吐頗有長者風度。這次大會,他也是主盟者之一。

「本社大會,弟豈敢自外!何況又是二位社兄主盟,弟等更斷無不來之理!」

冒襄大聲地說。

「呵,呵!」李雯連忙搖著雙手,「社兄這等說,可是羞煞小弟了!

這‘主盟’二字,再也休提!倒是這次大會,若非列位社兄鼎力提攜,只怕定要落空呢!啊笆嬲灤趾偽靨』哪晷姿輳鹽恢髏司尤話顏餷酥嵴怕奩鵠矗ブ徽獾閆橇Γ〉鼙閂宸夢逄逋兜兀?「慚愧慚愧,我們也是窮九牛二虎之力,欲罷不能!簡陋之處,列位社兄倒是不要見怪才好!粵耍ㄉ4撾菜牽趺床患俊?「噢,要來的,要來的。如此盛會,他們豈肯錯過!」

彼此一一寒暄行禮後,那些先到的名流——書畫名家查伊璜、合肥才子龔鼎孳、選文名家陳名夏,以及杭州登樓社的嚴氏兄弟、陸氏兄弟,還有別的名流,都紛紛圍攏上來,於是大家又繼續招呼、仃禮、寒暄……張明弼照例地應酬著,一邊憂心忡忡地留神著冒襄。見他越來越興奮,高聲地說著,無緣無故地發出笑聲,並且一再打斷別人的談話,張明弼就更加擔心了。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關照一下的時候,冒襄忽然朝他轉過臉來:「喂,公亮,鄭超宗大盟主遲遲不來‘亮相’,這兒鬧鬨鬨的,討厭得很,我們不如到上邊走走好了!」

他這樣大聲說完,就毫不客氣地把正在同他說話的一位名流撇在一邊,走過來,硬拖著張明弼向白蓮池走去。

張明弼身不由己地跟著他,小聲地埋怨說:「闢疆,這怎麼可以——人家正跟你說話哩!」

「哼,管他哩!俗不可耐,連文章都未作通的一個腐儒,卻自命什麼大名士,我瞧著他那模樣就討厭!」

「噯,我說闢疆,你也須放寬點心腸才好,事已如此,要善自珍重。」

「嗯,這是什麼意思?」冒襄的眉毛豎了起來。

「我是說,圓圓……」

「我不想說圓圓!」冒襄猛地甩脫張明弼的手,怒衝衝地向前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瞪著眼睛,「也不許你提她!」

張明弼噎住了。他皺起眉毛,望著冒襄迅速走去的背影,終於嘆了一口氣,悶悶不樂地跟了過去。

冒襄和張明弼的背影剛剛消失,吳應箕、黃宗羲、侯方域、梅朗中、張自烈幾個,也來到虎丘。他們本來打算一早就到場,以便觀察動靜,並監視幾社那夥人。

但是,由於一直不見陳貞慧、顧杲前來會合,也鬧不清他們去金壇請周鑣、周鍾出面的事結果怎樣。大家怕萬一情況有變化,聯絡不上,只得繼續呆在錢禧家裡等候。

一直等到心急火燎,嘆氣不止的時候,才得著陳貞慧派人來傳話,說周氏兄弟已經請到,但目前有急事,必須趕到半塘去,不進城了,讓他們幾個先上虎丘。大家聽了,雖然有點納悶,但已經沒有工夫深究,趕緊出門。不過,晚來了這麼小半天,虎丘上,社友已經到得差不多了,只是由於主盟者鄭元勳還不見到場,才耽擱著未曾開席。

吳應箕眼見時間緊迫,可是對會場上的情況還一點都不摸底。

事先只估計杜麟徵和夏允彝遠在北京,陳子龍現在浙江推官任上,大約都不會前來參加大會。但目前千人石上,除了李雯之外,幾社其餘的幾個頭面人物也一個都瞧不見。吳應箕不由得心裡著急起來。等照例的寒暄客套一結束,他就朝同來的夥伴們使個眼色。

侯方域等人立即會意地分散開,走到人叢中去了解情況。

如今,侯方域、梅朗中、張自烈幾個都走開了,吳應箕則要留下來監視貴賓席的動靜。黃宗羲四面張望一下,也登上左邊的石階,朝三泉亭那邊走去。

由於錢謙益到底不肯出面干預今天的大會,這使黃宗羲十分失望,也十分掃興。

本來,他滿心以為,像這麼一件關係到國家安危、社局興衰的大事,錢謙益作為東林元老,一定會拍案而起,挺身而出,而且相信只要他一齣面,就定能制止這樁卑鄙陰謀。當初,正是基於這樣的估計,黃宗羲才那麼堅決地主張去請錢謙益,並不惜同吳應箕、侯方域等人大吵了一常誰知結果卻事與願違。朋友們知道後雖然沒說什麼,可是黃宗羲卻自覺臉上無光。特別是當他試圖挽回一下面子,而詳細地向大家轉述錢謙益不能出面的「理由」時,侯方域那種微微冷笑的表情,更是深深刺痛了黃宗羲。

「哼,你們只管笑吧!到時候,我會讓你們大吃一驚的!」他氣惱之餘,這樣暗暗地想。

現在,黃宗羲獨自走在用磚塊砌成的路徑上,微皺著眉毛,緊抿著嘴巴。由於意識到這場生死攸關的大較量,只能靠自己和同伴們承當起來,他的心情反而不像前一陣子那樣焦慮和煩躁。「是的,他們竟敢拿阮鬍子來做題目,真可謂利令智昏!

阮鬍子是什麼東西?一名死有餘辜的閹黨餘孽,一個十惡不赦的卑鄙小人!何況上有欽定的鐵案,下有士林的清議,我就不信,在今日的大會上,真會有多少人敢公然附和他們的主張!其實,也不須牧老出面,定生他們去請周仲馭,更是多餘的。

到時只要我振臂一呼,把是非利害當眾一擺,再搬出四年前的《留都防亂公揭》來,聲討他們背盟毀約之罪,就保管能把絕大多數社友爭取到我們一邊來。這是毫無疑問的!」這樣自信地想著,黃宗羲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他開始想象幾社的敗類們受到自己嚴辭痛斥時,那種沮喪惶恐、目瞪口呆的模樣,不由得露出快意的、勝利的微笑,腳步也更加輕快有力了。

這樣一直走到三泉亭,忽然聽見有人高聲招呼:「太沖,太沖!」

他抬頭一看,發現亭子裡聚著幾個儒生,都是從杭州趕來參加大會的同鄉。招呼他的那一位叫鄭鉉,其餘幾個也都認識。

黃宗羲正要了解一下情況,便欣然走過去,彼此在亭子裡行禮、寒暄,然後分別在欄杆榻板上坐了下來。

「列位社兄先我而至,不知可聽到些新聞麼?」黃宗羲環顧大家,微笑地問。

「啊哈,我們能有什麼新聞?」一個名叫嚴津的儒生搶著回答,「新聞就是我們這次都做了傻子!巴巴的一早就趕來,腿也站酸了,眼也望穿了,卻還老是不開席。」

「還有,我們一到姑蘇,就到處打聽你,也不知你躲到哪兒去了,害得我們滿城的好找!」他的哥哥嚴灝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插了進來,「哼,就憑這個,待會兒非得先罰你三杯不可!」

「對,對,要罰,一定要罰!」好幾個人歡聲應和。

黃宗羲不在意地擺一擺手:「你們——難道什麼也沒聽說?」他又一次問。

嚴津迷惑地搖著頭:「沒有呀!」隨即眼珠子一轉,「咦,太沖,莫非你聽到了什麼不成?」

黃宗羲點點頭:「聽說這次大會,要作出公議,寬宥阮圓海。兄等難道不知道?」

「阮圓海?」嚴津莫名其妙地問,「哪個阮圓海?」

「莫非是阮鬍子?」另一個人問。

「什麼,寬宥阮鬍子?」「他是什麼人!」「這是怎麼回事?」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來。

「此事已千真萬確!」黃宗羲做了個斷然的手勢,「而且此項奸謀的禍首就是松江幾社那夥敗類!」

大家「氨了一聲,不知是吃驚還是不懂,都望著黃宗羲發呆。

「幸而此事被我們及早覺察,已經做好準備。」黃宗羲輕快地站起來,胸有成竹地說,「只要我同盟君子,心明力定,不為所惑,鳴鼓而攻,彼奸謀就必定無法得逞!」

「可是,太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越聽越糊塗的鄭鉉問。

他長得又矮又胖,下巴卻掛著長到腰際的鬍子。

想必其他人也有同感,都不由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