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孫愛嘆了一口氣,他弄不明白,在他看來應當和睦相處的這兩個女人,何以竟會變得像仇人冤家似的勢不兩立,一天到晚爭吵不休,恨不得把對方一口吞下去。
如果不是這樣,該有多好!不過,他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他從朱姨太的口中知道,柳如是現在正千方百計要把他親孃擠出去,她已經向父親聲言,要是朱氏不走,她寧可重回盛澤!錢孫愛為這事憂心忡忡,焦慮不已。剛才他擺脫了身邊的跟隨,私下去求見柳如是,誰知卻碰了一鼻子灰!錢孫愛覺得,憑著朱氏是自己的生母這一點,父親最終大概不會把她驅逐出府,也不會放柳如是走;但是指望這兩個女人和好起來,只怕是比登天還難了。
錢孫愛感到了一種悲哀,如同被人遺棄了似的,沒有一個人關心他、明白他。
他心頭一酸,幾乎掉下淚來。他停住腳步,站在懸著「半野堂」橫匾的大廳前,瞅著屋簷上啁啾營巢的一雙燕子,怔了半天,終於沒精打采地折回來,朝西偏院走去。
通往西院的門影裡,坐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她們是些看守門戶的女僕,也有個把寄食的窮親戚。她們閒日沒事,照例坐到這地方來,一邊擺弄著手裡的活計,一邊嘁嘁喳喳地起勁談論著什麼。看見錢孫愛走來,這夥人都一齊住了口,紛紛站起,向小主人親熱地問好。錢孫愛心裡正煩惱,低著頭只管走過去。
錢孫愛一踏進西院,就聽見有人叫他。抬頭一看,原來錢謙益的貼身僕人李寶,還有自己的書童張卉兒正沿著復廊急急地朝他走過來。
「少爺,你上哪兒去了?找得小人好苦——老爺叫你去呢!」李寶一邊說,一邊站住行禮。
聽說父親傳喚,錢孫愛有點意外。不過他也懶得打聽,點點頭,一聲不響地跟著李寶走。
當錢孫愛登上榮木樓的二樓,來到他父親的書房——匪齋裡的時候,錢謙益正低著頭,在看一封信。他用威嚴的鼻音「唔,唔」地答應著兒子的問安,隨手指一指靠窗的幾張花梨木椅子,讓他坐下,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裡的信件。
這是錢謙益的妻舅陳在竹從京師帶回來的一封信。信的內容是如此重要,如此令錢謙益錯愕為難,以至他已經反覆看過四遍,仍舊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這會兒他又仔細地從頭再看一遍。
信是一位正在朝廷做官的朋友寫來的。一個多月前,錢謙益派陳在竹帶了七千兩銀子到北京活動,希望能獲得復官起用的機會。陳在竹找到這位朋友,承他幫忙,與內閣首輔周延儒搭上了線。陳在竹把銀子花了個乾乾淨淨,最後就帶回來這樣一封信。
在明朝後期,人們寫信的習慣,除了一份正文之外,還有所謂「副啟」。副啟是一種不具名的信,用以請託辦事或談機密事宜。
本來只通行於官場,後來就成為一種繁文縟節,不管有沒有特別的話要說,一律都要有副啟,否則就會被認為不恭、不厚,副啟甚至有多至三四封的。現在錢謙益手裡的這封信,也有三封副啟。不過,這一次倒不是那位做官的朋友故意多禮,而是因為他要談的事情確實涉及許多機密,不可告人,也不便署名的緣故。
信的正文照例是些寒溫起居的客套話,錢謙益也懶得再看。
他拿起了第一份副啟。
這上面的內容,談的是關於明王朝當時抵禦「建虜」——山海關外清兵的進攻,以及對「流寇」——李白成、張獻忠等部的農民起義軍作戰的一些最新訊息。大意是說:自從山海關外的門戶重鎮錦州遭到清軍的大舉圍攻,朝廷派薊遼總督洪承疇率八總兵步騎十三萬出關拒敵,於松山至查山一線大敗,幾乎全軍覆沒以來,洪承疇率殘兵萬餘退守松山城內,被清軍重重圍困已達三月有餘,形勢日見危殆。現在惟一的希望是前往救援的軍隊能夠儘快突破重圍。否則松山一失,錦州亦勢難支撐,如果錦州也落入清軍之手,那麼山海關的形勢就岌岌可危了。
錢謙益看到這裡,不由得冷笑一聲,心裡說道:「做夢!」馳援的軍隊開赴松山已有一兩個月,他們的將領徘徊不前、畏敵如虎的情況,錢謙益屢有所聞。如果真能突破重圍,也不會拖到今天了。他算定松山的陷落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於是,他不由得大為感慨地想起,早在兩個月前,他曾經上書當道,建議從援軍當中分出一半兵力,乘船從海路分進合擊,形勢就會不同。可惜競不能用!
信中接下去談到南方流寇日益猖獗,朝廷自去年督師楊嗣昌畏罪自殺,總督傅宗龍戰死,剿寇軍事一再受挫。繼襄王、福王死難之後,唐王也於南陽殉國。李白成連陷許州、禹州等十餘城,再度進圍開封。幸而最近朝廷重新起用孫傳庭為兵部侍郎,令他督京師軍馳援開封,保定總督楊文嶽亦發兵會剿,闖賊大敗,死傷過半,現已潰散南竄,相信不日可望剿平云云。
錢謙益又不禁搖搖頭,他根本不相信李白成會很快被「剿平」。
據他所得的訊息,李白成主動解圍後,已南克襄陽,復攻西華,正包圍左良玉於郾城。想到這些在朝大臣,竟然如此盲目樂觀,輕信前方送去的虛假捷報,錢謙益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他丟下這份副啟,拿起下面一封。
這一封寫得比較簡略,主要是說,自從周延儒重新進入內閣,當上首輔之後,頗思振作有為,舉措處事,能夠順從眾意,對於東耕黨舊人。也想捐棄前嫌,傾心相結。現在他位高權重,很受皇上信用。
信到此便終止了,但友人的用意不難理解。他是在暗示錢謙益,現在確實存在著一個機會,而成敗的關鍵則操在周延儒的手中。錢謙益如果想獲得重新起用,對於這位周相公的要求是不能不認真加以考慮的。不過,錢謙益卻明白,周延儒現在之所以願意捐棄前嫌,並非由於此公有什麼恢宏大度,實在是由於他的這一次東山再起,全賴朝廷中東林、復社一派的人,暗中給他幫了忙、出了力的緣故。
第三封副啟,錢謙益看過的次數最多,也看得最仔細。他不必再看,信中的字句也還記得清清楚楚。
在這封副啟中,友人代周延儒向錢謙益提出一項政治交易——周延儒願意在錢謙益復官起用的事情上幫忙;不過,作為回報,錢謙益必須設法運用自己在東林黨人和復社成員當中的強大影響,停止對一個名叫阮大鋮的人的激烈攻擊,並且不再在政治上與之為難。信的最後幾句是這樣寫的:阮圓海雖名在逆案,第念彼尚無大過。今聞復社諸生,日夕洶洶,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圓海惶惶不可終日,情殊可憫。語云:君子不念舊惡。足下又何惜反掌之易,不放彼一線生路耶?
信中的這個「圓海」,就是阮大鋮的別號。此人在天啟皇帝朱由校在位時,做過光祿寺丞,因為阿附大宦官魏忠賢的「閹黨」,參與迫害反對宦官專政、主張開明政治的東林黨人。所以到了崇禎皇帝朱由檢即位,嚴厲究治魏忠賢,閹黨之徒紛紛遭到斥逐,阮大鋮也名列「逆案」,被革去官職,灰溜溜地跑回家鄉懷寧。後來家鄉鬧農民暴動,安身不住,他只好又跑到當時稱為「留都」的南京去當寓公。可是此人不甘寂寞,仗著有的是錢,在南京庫司坊內建了一座雕樑畫棟的「石巢園」,天天在那裡大排筵席,清歌豔舞,招攬賓客;還組織了一個名叫「中江社」的小集團。他眼見明王朝內憂外患日益嚴重,急需懂得軍事的人才支撐危局,於是也裝模作樣地說劍談兵,吹得天花亂墜,希圖博得「知兵」的名聲,東山再起。沒料到這一來,可就激怒了聚集在南京城裡的一批「復社」計程車人。
復社是繼東林黨之後出現的又一個江南士大夫以文會友的團體,成立於崇禎五年,由太倉人張溥、張採合併江南若干文社組成。
復社名義上是「興復古學,將使異日者務為有用」,實際上是繼承東林黨的開放言路、改良政治的主張。復社中的不少骨幹成員,就是東林黨人的子弟,他們與東林黨人士互相呼應,在江南一帶造成了極大的政治勢力。這些人氣憤不過阮大鋮的囂張放肆,曾在崇禎十一年,由顧杲、吳應箕、陳貞慧、黃宗羲等一百四十人聯名起草了一份《留都防亂公揭》,歷數阮大鋮的罪狀,揭露其陰謀野心,滿城張貼分派,鳴鼓而攻,弄得阮大鋮在南京安身不住,只好逃到郊外的牛首山下躲起來。
但他仍然不甘心,這一次,瞅準周延儒再度入閣拜相,花費應酬甚多,他一傢伙就送了一萬兩銀子。周老頭兒受了這一份厚禮,當然不能不有所報答,於是也乘著錢謙益有求於他,提出了這樣一樁政治交易。
錢謙益慢慢地把信疊整齊、摺好,重新裝回封套裡。以他的老於官場世故,對於這一類的弄權納賄、私相授受的勾當,早已熟悉得很,所以並不特別吃驚。不過,他仍然感到有點氣憤:周老頭兒這一次重新上臺,明明是靠的東林的力量,誰知他卻不知感恩,仍然向自己提出這樣狠辣的條件。錢謙益深知此事非同小可,雖說他現在是東林黨僅存的幾個領袖之一,在士林中享有很高的聲望,但是阮大鋮是東林公敵、逆案罪人,要復社那一班士子放棄對他的攻擊,讓他能夠東山再起,真是談何容易!弄不好,自己就有可能身敗名裂,連老本都會賠個精光。想到這裡,錢謙益不禁煩躁起來。他站起身,揹負著手,開始在屋裡來回走動。
錢謙益是個瘦高個兒,黝黑的臉膛,高聳的鼻樑,一部威儀凜凜的花白鬍子。
他去年剛做過六十大壽,頭髮是全白了,而且左耳背得厲害,聽人說話時,總是側起腦袋。不過,他身子骨還相當硬朗,一雙細眯眼睛也尖利有神。頭戴方巾,腳下珠履,大概是為著顯得年輕些,他穿了一身藕色莽絨陽明衣。
錢謙益在室中來回踱了一陣,突然站定,用洪亮的嗓門喊道:「來人!」
僕人李寶應聲出現在門口。
「你去,馬上把陳在竹、錢養先兩位老爺給我請來。」
「是!老爺。」因為怕主人聽不清,李寶大聲答應著,然後將一疊拜帖呈了上來。
錢謙益翻了翻,一共有五六份之多,看名字都不認識,估計是些慕名進謁計程車子,便說道:「我知道了。這會兒沒工夫見他們,帖子留下,告訴他們過些日子再來吧。」
李寶答應了,又大聲說:「工部嚴老爺從姑蘇來,說是專程來拜望老爺,現住在館驛裡,剛才派人來打聽老爺什麼時候得空,嚴老爺要親自趨府拜候。」他不等錢謙益發問,又補充說:「嚴老爺的拜帖剛才也呈給老爺了。」
錢謙益倒沒留意有這樣一份拜帖。他把那疊帖子重新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他輕輕搖著拜帖,沉吟了一下,說道:「你告訴來人回稟嚴老爺,就說不敢有勞嚴老爺車駕,明早我親自上館驛拜望他。」
李寶答應了,但仍舊不走。錢謙益皺著眉頭問:「還有什麼?」
李寶又稟告說:「崇明縣鹽戶孫振南前兩日派人送贐儀來,佈政張老爺也派來送禮的人,現還在客房裡住著,等老爺示下。」
錢謙益一聽,不覺生起氣來:「混賬東西,叫何總管打發他們就完了。這些小事也值得拿來稟告!」
等到李寶退出去之後,錢謙益轉過臉來,眼光這才落到了兒子的身上。
錢孫愛斜靠在椅子上,呆呆地望著窗外尚未返青吐芽的小樹林,臉上現出一派茫然的神氣,對於父親剛才的舉動,根本就沒有留意。
錢謙益默默地瞅著兒子。近半年來,因為籌劃起用的事情——請託、應酬、措置款子、打聽訊息,花去他不少精力和時間;待到騰出身來,又忙著去陪伴新婚的如夫人柳如是,所以,他實在有好長時間沒有仔細打量過兒子。現在,他發現兒子好像又消瘦了些,臉色更蒼白了,身子還有點兒佝僂……一陣莫名的悲慼之感,忽然湧上了錢謙益的心頭。他想到,自己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早年也生過三個兒子,但都沒能養下來,好容易到了死屍八歲那一年,才由朱氏替他生下這麼一個兒子。
常熟錢姓他們這一房,幾代都是一子單傳,看來輪到自己,也仍然改變不了這種命運。本來,只要有一個兒子,就可以不必再擔憂將來祖宗祠墓無人祭掃,自己也不至於成為「若敖之餒鬼」。但是,還得想到,錢家眼下這偌大產業,將來就要全部壓在兒子這一副又軟又嫩的肩膀上,他,能承受得起麼?這孩子自幼單弱多病,性情又怯懦,完全不像個「克紹箕裘」的人物……錢謙益不禁暗暗嘆了一口氣,覺得「命運」這個東西真是難以捉摸。自己一生營營役役,機心用盡,總算弄到今天這樣一個「東林領袖」、「文壇祭酒」的顯赫地位;而且,把父祖輩傳下來的一份家業,又擴大了好幾倍,滿以為上可無愧錢氏列宗之靈,下可振興子孫於後世了。但是,命運給自己安排的繼承人,卻偏偏是這樣一個角色。自己一生枉自逞強,到頭來又安知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一剎那問,他心灰意冷,感到從未有過的疲倦和衰弱。他搖搖頭,竭力想擺脫這種不愉快的思緒,於是勉強打起精神,提高聲音問道:「你——來了麼?很好。嗯,這會子你覺得身子好些了麼?可吃的什麼藥?」
彷彿從遙遠的思路上被呼喚回來似的,錢孫愛轉過臉來,呆呆地望著父親,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他站起身,重新向錢謙益行禮、請安。
「嗯,問你覺著身子可好,吃的什麼藥哩!」錢謙益發覺兒子顯然沒有聽清他剛才說的話,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孩兒覺……覺著好些了。不敢有勞爹爹掛心。孩兒這會子吃的是三清一氣丸。」
錢孫愛恭恭敬敬地回答。他一向很畏懼他的父親。雖然父親對兒子並不特別嚴厲,可是錢謙益那種旺盛的精力,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卻使錢孫愛同他相對時,總受到莫名的威脅,有一種被壓倒的感覺。
「什麼丸?」錢謙益沒有聽清。
錢孫愛又重複一遍藥丸的名字。
錢謙益皺著眉毛說:「怎麼取這麼個刁鑽古怪的名字!唔,你可要仔細著,有些個庸醫沒本事,專靠弄這些名堂騙人。銀子花得不少,其實呢,全是白費!」
「這是俞先生開的方子。要是爹爹覺著不妥,回頭孩兒就對他們說不吃了。」
「嗯,吃著吧,先吃著吧!真的不好,再換不遲。」停了停,他又補充說,「若是俞嘉言開的方子,怕倒是有效的。」
「是。」錢孫愛恭敬地應諾著。
這樣說過之後,有好一陣,父子二人誰也沒有再開口。錢孫愛低頭站著,錢謙益又開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他瞥見家人李寶在窗外的走廊裡朝這邊張望,可是沒有理他。
「你——今天見過你三娘麼?」終於,錢謙益打破沉默,換了一個話題。
「孩兒每天都向娘請安的。」
「唔,很好,很好。」錢謙益心不在焉地點著頭,管自考慮著。
「可是——」他突然說,「你三娘不好,很不好!」他的語氣有一點急促,同時迅速地看了兒子一眼。
錢孫愛低著頭,沒有吱聲。
也許因為看不出兒子的表情反應,錢謙益有一點著急。他咳嗽一聲,加重了語氣:「聽說她這幾天盡在鬧,鬧!鬧得很不成話,還罵出許多極其難聽的話。我真不明白她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我們這樣的人家,豈能讓她一個勁地胡鬧,這成何體統!扒嬉槐咚擔槐吣坎蛔Φ囟19哦櫻m芸闖鏊哉餳碌奶取?墒喬鋨故塹妥磐罰兆拋歟磣佑摯忌窬實夭鍍鵠礎?看見兒子這個樣子,錢謙益有一點失望,也有點生氣。但他仍舊隱忍著,又說道:「我乃念你三娘服侍我許多年,又有撫育你長大成人這份功勞,本不想與她多計較,更不想為難她。只要她能安分克己,和衷御下,虛心敬誠,不惹是生非,讓我這把老骨頭安安穩穩再活上幾年,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可是她卻不識大體,不知通變——嗯,我聽說這些年來,她揹著我弄權攬財,徇私納賄,跋扈兇悍,做了許多不好的事,大大辜負了我對她的信賴和厚望!今天又放肆到連我都敢罵,這還了得!」錢謙益把桌子一拍,生氣地瞪著錢孫愛,「而你——你是她的兒子,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就不規勸於她!你平日讀的聖賢訓誨,都讀到哪裡去了?嗯?」
沒想到父親突然把怒火傾瀉到自己的頭上,錢孫愛嚇得一抖,「撲通」跪在地上。
「爹、爹爹息怒,孩兒知、知罪了。」他驚惶地一瞥,不敢接觸錢謙益嚴厲的目光。
「我膝下就只你這麼一個孩兒,錢氏的家業將來就全靠你來承擔。可是你如此不長進,教為父怎樣放心得下!又何以告慰列祖列宗於九泉?」錢謙益怒氣不息。
「啟、啟稟爹爹,孩兒其、其實也勸過三娘……」「勸過她,你?那麼——你是怎麼說的?」
「孩兒請三娘不要再生氣,不要罵……」「唔,她呢?她可聽從?」錢謙益的語氣中不無期待。
錢孫愛苦惱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