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兩個死人,全都是臉色青紫,看那樣子該是服毒身亡,一具屍體旁邊掉落了一把鉤子,周子舒是一眼就瞧見了的——那是毒蠍的鉤子.
毒蠍其實也分三六九等,看買家出錢多少,便宜一點的,便諸如那日幫著喜喪鬼將張成嶺引出去的那幫,只辦事,不賣命,若是買家出了大價錢,也能買到毒蠍中的死士.
一旦被這群不要命的蠍子盯上,那可麻煩得很,也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一撥失敗了一撥又來,沒完沒了死乞白賴,並且都是不怕死的亡命徒,任務完得成,就回去吃香的喝辣的,完不成,就把命撂下.
所以相應的,價格絕對也不便宜.
是誰花了這麼大的本錢,來殺張成嶺?他們是覺得這隻會流馬尿的小兔崽子能通天徹地,還是將來能長出三頭六臂?
周子舒腦子裡忽然詭異地冒出一個念頭,心說老子混了這麼多年,想我死的人數都數不清,到現在卻都沒有過這等頂級追殺的待遇.
一時間投向張成嶺的目光便有些微妙的感情了.
然而那少年站在一個小角落裡,出乎周子舒意料,他倒並不是顯得十分意外,也看不出恐懼害怕來,只是低著頭,好像在看著那兩具屍體,又好像在想著別的什麼事,露出頭頂上的髮旋,沉默極了,別人問他什麼,他也就是點頭搖頭,不多話.
高崇稍微彎下一點腰,和顏悅色地問張成嶺道:"成嶺,你認識這幾個人麼?"張成嶺瞥了他一眼,又將頭低下,搖搖頭.
高崇於是將聲音放得更輕柔了些,伸手摸摸他的頭,說道:"孩子,別怕,這麼多叔叔伯伯爺爺,都是給你做主的.你告訴我,昨天晚上,這兩個惡人,和你說過什麼話麼?"張成嶺並不和他目光相接,聽問,也只是又搖了搖頭.高崇似乎也有些困惑,這時旁邊有個人忽然陰陽怪氣地插嘴道:"高大俠,你這麼問有什麼用,咱們有些年紀的人都知道,這兩人是毒蠍的死士,死士只是殺人的刀,兇器會說話麼?笑話!你還不如問問這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別人不知道的事."說話的正是封曉峰,他這回沒有坐在高山奴的肩膀上,而是站在地上,因為身高問題,只得揚著頭,擺出一個用鼻孔接雨水的姿勢,與他說話的欠揍口氣十分相得益彰,雙手抱在胸前,叫人看了,簡直忍不住想把他拍得再扁一點.
那高山奴就一言不發地低著頭站在他身後,一張臉生得粗獷猙獰,簡直就像是話本上的羅剎鬼.
連高崇聞言都皺起眉,趙敬已經不幹了,站起身來,指著封曉峰的鼻子怒罵道:"臭矮子,這種話你也說得出,良心叫狗吃了麼?"封曉峰冷笑道:"趙大俠,你接手張家遺孤以後,便寸步也不離開他,當他香餑餑一樣地一直帶在身邊,究竟是為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也別把別人當傻子!"封曉峰目光炯炯地望向那不抬頭的張成嶺,扯著嗓門道:"小孩,你說實話,張家的琉璃甲,你知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是不是在你身上?是不是後來又被這位趙……嘿,趙大俠給私吞了?"趙敬怒道:"封矮子,我操/你祖宗十八輩!"
高山奴忽然抬起頭,怒視著趙敬,封曉峰一擺手,高山奴便又安安分分地站回到他身後,封曉峰接著道:"趙大俠,你惱羞成怒,豈不落了下乘?"趙敬便真的想撲過去教訓他一通.
高崇忙攔住他,沉聲道:"封兄弟,沒根據的話咱們最好少說,傷感情——先來幾個人,把這屍體收拾下去,其餘的事,咱麼再從長計……"然而此時又有人道:"高大俠,你總是這樣關起門來說事,可是讓誰聽不讓誰聽啊?趁著這時候大傢伙都在,找那孩子問問清楚,不也是為他好麼,不也省的三天兩頭有人惦記著他的小命?"張成嶺這時抬起頭來,臉蒼白得很,一雙眼睛失了神采,他只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所有人都在對著他指指點點,所有人都在逼他——給他們一個說法——可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周子舒從來是慣於隱藏在人群裡的,永遠也沒有多少人會留意到他,此刻,就那麼夾在一群人裡,看著張成嶺茫然無措的模樣,忽然心裡便湧起一股怒氣.
他想推開所有人,把那少年拉出來,帶他離開這藏汙納垢的地方.可那樣做了,還是周子舒麼?謀而後動,三思後行,這都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事無鉅細,都抱著一百分的謹慎,深居幕後,絕不拋頭露面.
那些年,連皇上都說他處事越發沉穩,絲毫破綻都不露……可葉白衣那老東西卻說他藏頭露尾.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還有兩章^_^開v第一天,謝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