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立刻低下頭,小聲道:"是,奴婢多嘴了."
那一刻這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少女竟臉色泛了白,神色分明是恐懼.溫客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滿意地轉過目光,繼續往前走,顧湘依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只聽溫客行徑自道:"我們跟著那姓周的人,我肯定看不錯,他必是個美人,這一路跟下去,總有能揪出他的狐狸尾巴,阿湘,你不信,我們可以打賭."於是周子舒這一路,必定是不能安寧的了.
帶著張成嶺,簡直像是帶了一個無敵臭屁,一路上招了不知蒼蠅追著飛.這一夜又打發了一幫追來的人,他把玩著手上那二錢碎銀子,就後悔不迭了.
他功力還剩五成,一身能耐本事在,這些人倒也奈何他不得,只是七竅三秋釘在身,精力時有不濟,便不耐煩他們這樣沒白天沒黑夜地換班折騰,一邊應付追來的蟲子,一邊又提防著那天莫名其妙就不緊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後的主僕兩人.
若是隻有周子舒自己,甩開他們倒也容易,可始終帶著個小累贅,再者那溫客行不知何方神聖,竟也是有些本事的,幾次三番地甩掉了他們,可過了不到半天,便又能看見溫客行那張眼下叫他十分想揍上一拳的臉.
周子舒悄無聲息地把那試圖偷襲的黑衣人的屍體拖了出去,然後回到房中,再次在黑暗的地方坐下調息,張成嶺無所察覺,仍在呼呼大睡,做夢做得不亦樂乎,這幾日帶著他,倒也不覺得這少年有什麼要不得的少爺習性,當初那水做的似的,就會哇哇大哭的孩子,好像經此一事,忽然被迫長大成人.
不管趕路極緩,從不多一句嘴,周子舒說什麼便是什麼,老實得很,只是滿口"師父"改不過來.
改不過來便改不過來,周子舒心裡想著,反正把他往太湖趙家一丟,自己就走人,該遊歷哪遊歷哪去,他計劃得好好的,還剩三山五嶽幾大湖要看,北邊便不去了,南疆還有個故友沒來得及拜訪,少不得要在下黃泉前去跟他打個招呼,討杯水酒喝……忽然,床上的少年便大汗淋漓地掙動起來,他每天晚上都幾乎要來這麼一齣,表面上是沒事了,一心一意專門想著好好報仇,振作了起來,可那夜記憶卻始終如夢魘如影隨形,周子舒嘆了口氣,將他推醒.
張成嶺大叫一聲坐起來,目光直愣愣地,半晌,才反應過來,轉向周子舒,小聲道:"周叔……我不是故意的."他本是少不更事的年紀,那眼中雖滿含血絲,眼神卻仍舊純淨,純淨得莫名熟悉,叫周子舒恍然想起了一個深埋記憶裡的人.
曾經那個……心心念念要和他浪跡江湖的人.
便忍不住愣住了.
張成嶺小心地道:"周叔,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我就是夢見我爹……"他嘴唇顫抖起來,青白一片,"要不……要不我不睡了吧?"周子舒拍拍他的肩膀,下意識地柔聲道:"不妨事,你睡你的,再做惡夢我叫你."張成嶺低低地應了一聲,鑽回了被子裡,手指仍下意識地拉著周子舒的袖子.
周子舒意味深長地看了被拉住的袖子一眼,張成嶺訕訕地笑了笑,又將手指蜷縮著收回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似乎有人撥了一下琴絃,"錚"的一下,張成嶺只覺那聲音似在耳邊炸起的驚雷一般,五臟六腑都隨之震顫了一下,隨後竟是劇痛,悶哼一聲,死命捂住胸口——作者有話要說:指甲劈了,疼死了……瓦還在努力敲字,太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