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孟姜女還好一些,一提孟姜女老馬更來氣了:
"快別提她,上一個世紀就是因為她,才白白耽誤了上路尋找——讓大家又白白瘋傻了一個世紀,這和白白耽誤大家一個世紀的老杜也沒什麼區別。"
老蔣禁不住"哈哈"笑了——原來他真正的陰謀和陷阱在這裡設著,這時老馬看老蔣,和一個世紀之前的老杜在手段上也沒有什麼區別呀,你們說別人耽誤了大家整整一個世紀,那麼你們自己呢?你們不也在重複自己和重複別人嗎?你們在給別人劃出一個怪圈線跡的同時,你們自己的腳步不也挪動了一個怪圈嗎?你們在拋棄和批評客觀的同時,你們的主觀不也同時變成了客觀嗎?所有組織的設定和陰謀的出臺都如出一轍。但多夜之後老蔣對老馬說:
"看似重複,還是不重複——過去和現在還是不一樣。"
"還是不能說都是怪圈。"
"我和老杜還是有本質的區別。"
這時老蔣"哈哈"笑著對老馬說:
"上路之前,孟姜女還是不能不提——如果沒有孟姜女,也許我們還沒有今天的重新上路呢!看似孟姜女跟老杜如出一轍是從老杜那裡派來的,但敵人的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她跟老杜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她真實的身份是百年之前我們埋在老杜身邊的一根引線,直到一個世紀後才爆破了。
當時她為什麼糾纏著你遲遲不讓上路呢?表面看是為了金錢和五星級酒店,其實是為了破壞老杜的計劃故意拖著你——拖著你就是拖著老杜,我們才能原地不動不犯錯誤地等待新生和新的世紀的到來,也才能等到老杜過期、發毛、縮水、乾癟那一天接著順理成章地把他傾到歷史的垃圾堆裡。老馬,有時過於性急也不成哩,那樣老杜就會變成你家的老太太在那裡裝瘋賣傻固守著過期的蛋糕非讓你吃下去吞下去才能擺脫他(她)的歷史責任——因為蛋糕是他(她)買回來的,至於你吃了過期的蛋糕會產生什麼效果會不會噁心、嘔吐和拉肚子他(她)是不管的,老杜為了他的指導和保持他指導的地位並能一直指導下去也會不擇手段——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讓你去尋找——但他讓你尋找的是什麼呢?無非是讓五十街西里那些瘋傻的民眾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讓你尋找的是火坑,只有民眾永遠處於火坑,他才能繼續殺豬和到瘋人院裡去視察呀!——看他每次視察說的是不是同樣的話,看被他接見的瘋子和傻子是不是同樣的回答?——正因為有了孟姜女,才拖住了這歷史的倒車;看似她跟你在那裡撒潑耍賴,其實那才是她對你、對民眾、對五十街西里和歷史最大的溫柔和多情呀。如果她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婦女,她何必為了你們而裝瘋賣傻呢?知道她歷史的身份嗎?"
這時老馬已經聽傻了,腦子的齒輪已經跟不上老蔣話語和邏輯轉動的速度——這時老馬有些懷疑:難道別人的思維在水晶金字塔的照耀下速度也加快了獨獨拉下了他?——只好像一個真正的瘋子和傻子一樣——看你多像一頭笨貓——點點頭。但有這一點頭就行了,就沒有形成對老蔣思路速度和方向的阻礙,老蔣口吐白沫接著說:
"——正如老杜所說,她在歷史上是第一個推翻長城的人——老杜看似懂得歷史,其實並不一定能理解歷史上的她,這個在歷史上第一個推翻長城的人,現在恰恰推翻了老杜;我說的另一層意思是,我們五十街西里幾千年來沒有出現推翻長城的人,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也是一個婦女,你我還有五十街西里所有的男人不感到羞愧嗎?——什麼是陰盛陽衰呢?這才是最大的陰盛陽衰!但這樣一個婦女來到了你身邊,你卻把她看成和當成你過去鞋匠時期的老婆,你對待她和對待你過去的老婆在生理和心理上毫無二致,這時你不說對得起對不起孟姜女——她白白和你共同生活了一個世紀,首先你對得起你自己、你自己的瘋傻和生你養你的五十街西里和那裡瘋傻的親人和朋友嗎?虧你剛才還要推脫尋找的責任要把這責任和重擔加到老郭、小白、老馮和老楊身上——他們和孟姜女在一起生活過嗎?——你這樣說已經不單是在推脫你的歷史責任,而是在褻瀆我們的孟姜女了!你把一個溫柔貞潔的聖女當成一隻雞了嗎?——現在你認識到你自己的錯誤了嗎?"
老馬這時張張嘴說不出話來,再張張嘴還是說不出話來。我操,什麼時候事情變得這麼複雜——他已經被一個世紀的歷史風雲和刀光劍影給淹沒和嚇住了。說是一個世紀停止不前,說是一個世紀什麼都沒幹,誰知裡面也是金戈鐵馬和血腥味十足呀。一匹匹大牲口,也都鮮血噴湧地一匹匹倒下。這時老馬才突然悟出第一次到水晶金字塔老杜讓他看片頭的原因。說老杜是一個憨子和陰謀家,看來那個時候他也潛意識地意識到了今天呀。原以為孟姜女因為瘋傻已經變了潑,誰知道她是個聖女臥薪嚐膽一直睡到我的身邊。我說她怎麼變得不哭了呢。原來她已經變得非常理智,自己還矇在鼓裡。原以為自己只蒙在一張鼓裡,誰知鼓外有鼓,一層層鼓圈套得無窮無盡。照這樣說下去就不用去十萬八千里之外取經了,首先在身邊鑽出一層層的鼓皮浮出海面就要花費九牛二虎之力;看似浮出海面,誰知還在新的一層鼓皮之中。
看到老馬有了畏難情緒,老蔣又上去拍了拍老馬的肩膀說:
"其實事情也沒有那麼複雜,看似鼓皮很多,其實層層相似,你只要鑽出一層鼓皮——認識到自己歷史的錯誤和現實的謬誤拋開自我超越生死意識到自己的歷史責任克服畏難情緒與再一次變化和新生的孟姜女拉著手上路就行了,其他鼓皮就會相繼裂開發生連鎖反應相繼爆炸和裂變讓你浮出海面重見藍天。你過去畏懼上路是因為老杜和孟姜女,現在老杜已經過期發毛被扔到歷史的垃圾堆裡,孟姜女已經再一次變化和新生——她已經不再撒潑和耍賴了,不再要求上路的物質條件非住五星級酒店了,她已經又變得忍辱負重和吃苦耐勞了,開始走到哪說哪,到什麼時候說什麼時候,真走到荒郊野村,兩人在一家車馬店打尖和住宿也其樂無窮——還能更接近地氣聞到稻草鋪和麥秸的香味呢——她已經又變得羞澀、溫柔、多情和繾綣,一言以蔽之,過去的噩夢和陰霾已經煙消雲散,一場暴雨過後你的面前是通天大道——暴雨也有暴雨的好處呢,磨難也有磨難的作用呢,暴雨過後空氣清新,雨後轉晴天上掛著七色彩虹,磨難過後就是經驗,磨難過後就是堅強——滿嘴颳風的人也許丟爪就忘好了傷疤忘了疼會重蹈覆轍,但悶嘴葫蘆型的人會把這些傷痛、疤痕、仇恨和恥辱埋藏到心底化作繼續上路和克服重重困難的動力——這也是為什麼選你而不選老郭、小白、老馮和老楊的另一個原因。當然歌舞場的小石就更別提了——她倒是可以不提,雖然她跟孟姜女長得相像,但表面相像,內涵不同。——老馬呀,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現實就是這麼一個現實,今天就是這麼一個今天,今天不同於昨天,形勢對於你百利而無一害,何況鑽出鼓面你就不是過去的你而成了別人,你還在那裡擔心、憂慮、猶豫不決和權衡利弊個什麼呢?——就算上路之後有什麼閃失,也是閃失著變化之後的你也就是別人害不著你本我的一根毫毛,一路歸來你毫髮無損那時你懷揣真經成了拯救五十街西里和世界的英雄和救世主大家列隊歡迎高呼口號——這和老杜到瘋人院裡視察可不一樣——你渾身金光高舉右手從五十街西里穿過你想想那是一種什麼狀況和情形?你以為上路是為了害你——過去老杜也許是那樣,但現在上路首先是為了救你和成全你——首先你自己通過上路和尋找可以上一個層次和改變,在拯救五十街西里之前,你先拯救了你自己,如果你再拈輕怕重前思後想前怕狼後怕虎說不定我真要像拋棄老杜一樣拋棄你另選別人了!——當然,我相信老馬不是老杜,屠戶會往豬肉裡注水,鞋匠出身的人釘是釘鉚是鉚往往一錘定音和斬釘截鐵!老馬呀,我從凌晨四點也說到了日上三竿,別的地方我可能說得不準確,但我最後對你的評價和判斷大概不會出錯吧?"
老馬這時被老蔣的迷魂湯確實有些灌暈了——老蔣到底不是老杜,他果真能腹劍口蜜呢,他果真能做深入細緻的思想工作呢,他果真不獨裁呢,他果真能再一次把老馬引到斜路上去呢,老馬搔著頭想了想老蔣的話,覺得老蔣說的也有道理。既然百利而無一害,孟姜女又變成了溫柔多情的少女,上路尋找是大路通天——換一句話簡直就是帶著情婦去旅遊,就是有什麼閃失也是閃失著別人與自己無關,那一路紅塵何不去看看沿途的山山水水和花花草草呢?人生苦短,何樂而不為呢?但老馬突然又有些清醒,又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問老蔣:
那麼上路的經費呢?過去老杜只提上路,不給經費,這也是我過去沒有上路的原因之一——也不能把沒有上路的原因和功勞都歸到孟姜女頭上。
就是沿途住車馬店,也得有些盤纏和吃喝呀——也不能用根麻繩把自己的脖子給紮上呀。"
老蔣"哈哈"笑了,寬大眼鏡片後的金魚眼變得輕鬆而和藹——他終於可以放鬆自己和看著獵物一步步——雖然一步步還有些試探和小心翼翼——走向自己的圈套和陷阱——他終於可以放心和轉換一個頻道對人說話了,他首先居高臨下地對老杜接著對老馬說:
"經費好說,老杜不給經費,我給經費;老杜發古文,我不發古文。既讓馬兒跑得好,又讓馬兒不吃草,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呢?——這也是我跟老杜的重大區別之一。——別說對你,就是對老杜,我也不是剷草除根和趕盡殺絕,本來可以把他變成一根藥引子——讓他在苦澀中痛度餘生,也可以把他變成蛋糕,我就把他變成了甜蜜的蛋糕而沒有變成藥引子嘛——雖然蛋糕已經發黴了。"
老馬繞開老杜又說經費:
"那麼您提供的經費已經進展到什麼程度了?現在只是一個意向呢,還是已經列入計劃了?是已經開始討論了,還是已經批准了?錢還在銀行,還是我現在就可以領走了?——這個事情必須搞清楚,上次我在水晶金字塔裡就因為一時疏忽吃了大虧!"
老蔣又看著老馬嘖嘖稱讚:
"看似一個鞋匠,原來也是粗中有細——我也是看似瞭解老馬,其實還不瞭解老馬。你不把經濟這麼細化,我還有些不放心,你這麼錘錘砸死和錐錐見血,倒再一次證明我選擇上路人的正確,同時也證明了你上路的決心。
既然你提出這問題,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經費不但列入計劃、討論批准、提款到賬,而且已經作為上路的經費讓人領走了!"
這時老馬吃了一驚:
"誰已經領走了?我是上路人,他為什麼領走?"
老蔣:
"這個領款者不是別人,就是你的伴當和秘書、溫柔多情的孟姜女!"
老馬這時又多了一個心眼:
"那你把孟姜女領出來讓我看一看行嗎?——當然我首先不是為了看錢,而是為了看一看她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是不是已經又變得羞澀、溫柔、多情和繾綣——看她是不是變化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守著過去的鞋匠老婆也過了幾十年,苦也能吃,罪也能受,我純粹是為了上路和更好地尋找——為了不辱您的使命和五十街西里又白白瘋傻了一個世紀的萬千的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