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
"看上去是的東西,往往不是——那是似是而非,看上去不是的東西,往往倒箭中鵠的和一語中的呢。請你在尋找眾人瘋傻原因的時候,也牢記這一點。"
老馬繞開眾人又直奔小石:
"既然不是小石,那她是誰呢?"
老杜:
"她是已經瘋了和傻了的孟姜女——知道孟姜女是誰嗎?剛才不知漆寶,現在也不知道孟姜女嗎?"
老馬:
"這個倒知道,秦朝一個千里尋夫的人。"
老杜:
"這就對了。為什麼找她呢?因為她是我們民族歷史上第一個善於尋找的人,而且還有主觀和感情色彩——記住,在尋找眾人瘋傻原因的旅程中,也不能單純地靠著理性和邏輯去尋找,時時處處還要帶著感情色彩——就是說要有感情投入和身陷其中,才能更加接近真理、真諦和核心呢。這也是給你配助手和配她的原因——防止你信馬由韁。跟她比起來,小石算一個什麼東西?——她就是一個甘願在歌舞場等候主顧的雞,她就是一個客觀,她能有什麼主觀、主動和投入?"
這時老馬倒有些猶豫:
"就算小石不行,非得是孟姜女嗎?就不能再換一個人嗎?如果現實、客觀的人都膚淺,歷史上也還有其他許多主觀和執著的女性。譬如講,楊玉環、李師師、杜十娘——她們不也很主觀和在尋找嗎?"
老杜:
"雖然她們也主觀和在尋找,但主觀跟主觀不一樣,尋找跟尋找也不一樣——從我們這次尋找的目的看,楊玉環、李師師和杜十娘還都侷限於個人私利和個人恩怨的溝溝汊汊——與五十街西里的萬千大眾的瘋傻相比還都顯得輕飄和膚淺,恰恰是要刪去和摘掉的枝葉和零碎,而孟姜女就不同了,她是歷史上第一個把長城推翻的人!"
老馬嘬著牙花子:
"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呀——雖然她尋找和推長城千古留名,但她也有一個毛病。"
老杜:
"什麼毛病?"
老馬:
"就是愛哭呀。如果在旅途之中,她多夜都在啼哭,也讓我主觀的尋找有些掃興——你就是想感情投入,也已經被她的啼哭給弄煩了。"
老杜拍著巴掌:"要的就是這一哭呀——哭也看是什麼哭,你會不會哭,她那僅僅是哭嗎?她那是醞釀、控訴和反擊呀——就像暴風雨到來之前的雷霆閃電。我只問你,孟姜女是怎麼把長城推翻的?"
老馬:
"用眼淚——眼淚最後發成了大水,生生把長城給泡塌了。"
老杜又拍著巴掌:
"這就對了嘛——人家那是天下第一哭!把長城泡塌之後怎麼了?"
老馬:
"她丈夫的屍體就順著眼淚漂過來了。"
老杜:
"這不就找到丈夫和真理了嗎?——這次尋找我們瘋傻的原因,要的恰恰就是這個!"
說到這裡老杜有些懷疑:"你前推後擋屢次排斥她是不是另有原因?是不是看到少女就放下尋找直奔少女了?吾未見有好德如好色者也。如果是這樣,如果因為少女會耽誤我們尋找的大局,我看助手就不要配了——不然大家瘋傻的主觀原因沒有找到,最後你倒和少女領回來一個傻兒子——那樣就又太主觀和南轅北轍了。"
這時老馬有些慌亂,忙止住自己的私心雜念——如果不趕緊煞車,剜到籃子裡的菜說不定又被撿出來,煮熟的鴨子又飛了,他也是靈機一動——忙止住老杜的思路一錘定音:
"既然大爺執意指定和欽定是孟姜女,那麼孟姜女就一定有強過別的歷史上和現實中的少女的主觀的地方;既然我的主觀認識有問題,既然別的少女都是中看不中吃,那就按大爺的意思一錘定音吧。還是不能懷疑一切,對別人還是要有基本的信任——我們出門一上計程車,一上火車和飛機,每天到飯館吃飯,不都是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別人?事到如今也沒有在車禍和飛機失事中喪生也沒有被飯館的老闆毒死。改變之後的五十街西里我都不怕,還怕一個改變的孟姜女嗎?"
說到這裡老馬又昂揚起來。這時老杜倒拍著手笑了:
"這就對了嘛。這就把思想和主觀,尋找的目的和途徑給放正了嘛——記住,在尋找的過程中,遇事多問孟姜女,對你整個的尋找包括對於你自己瘋傻的提高都有好處!"
這時老馬愣愣地問:
"現在我可以把她領走了嗎?"
老杜又有些不滿:
"看你那急不可待的樣子——我可告訴你,領回去之後要首先討論如何上路,不能急急忙忙地就先上床睏覺!明天一早給我發一個e-mail,彙報一下你們討論的結果和氣氛。"
老馬:
"大爺放心——我決不會因小不忍而亂大謀,因為上床而忘了五十街西里萬千已經瘋傻的民眾。回去就討論和研究,制定出一個尋找方案——正是因為急著討論和研究,我才要急急忙忙地回去呢!"
接著一把拉下銀幕上的少女,急急忙忙越過衛兵的崗哨鑽出水晶金字塔就不見了。這時老杜倒對著老馬的背影一聲嘆息:
"從今往後,老馬就要踏上苦難的歷程了!"
又嘆息:
"不是我有意害他,實在是五十街西里苦難深重,大家已經不能容忍清醒、改變、過於認真和多愁善感的人了。"
接著又摁了一下控制器,整個水晶金字塔和衛兵都在銀幕上消失了,老杜又恢復成五十街西里改變之前的一個居民,開始穿上濺著血點的皮圍裙,蹲在屠宰場一個大紅塑膠盆前洗刮豬大腸。這時正是凌晨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