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晃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娘,雖然宮人們在他皇祖母命令下從不主動在他面前提起他孃親,但因為劉曜總愛在他生辰那天帶他去皇陵祭祀母妃,所以一切刻意的隱瞞都變得沒有意義。
想要娘嗎?如果他娘是三皇兄的娘那般溫柔的,他覺得還可以,但如果是大皇兄的娘俞妃娘娘那種的話……嗯,他其實有父皇也就夠了。
這一天是他的八歲生辰,照例從皇陵祭祀回來,路上他便提出要去大司馬府。
劉曜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不喜歡君照他們?」
「誰去看他們了,兒臣是去看皇姐!」劉晃嗤笑了一聲,似乎對劉曜口中的君照等人十分不屑。
劉曜故意逗他:「你連你皇姐的孩子都不喜歡,你還指望她有多喜歡你?」
劉晃抱著胳膊,一副老成的模樣,道:「皇姐喜不喜歡兒臣,兒臣心裡清楚得很。」言下之意便是請他父皇不要再挑撥他們姐弟的感情了,他是一定要去大司馬府的。
「好,那就送你去。」
劉曜獨自回了皇宮,將劉晃放到了大司馬府的門口。
「砰砰砰——」跟隨他的小太監小珠子替他叩門。
應門的僕人本來還有些疑惑還敢這般敲大司馬府的大門,開了門一看,原來是這位小祖宗來了!
「殿下,公主在自己的府中,殿下請上坐片刻,奴才這就讓人通報一聲。」
劉晃皺眉,手一揮:「不用了,我親自去就行。」
說完,他將袍子一掀,邁腿出了大司馬府,大步朝著不遠處的公主府走去了。
公主府的庭院裡,三個小子站成了一個橫排,面前是冷臉高大的男人。
「說,到底是誰幹的。」將近四十的男人渾身威嚴的氣勢天成,稍稍往這裡一站,三個小的立馬垂下了腦袋。
在他身後,一個俏麗的小姑娘叉著腰,手裡拿著一根棍子,胸膛起伏,眯著眼盯著她的三個弟弟。
「娘!」
突然,最小的那個眼睛一亮,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符來了。
不遠處,一個美麗的婦人裊窕地走來,身段婀娜,氣質溫和。最妙的是她嘴角攜著的那股淺笑,像是開在枝頭最嫩的花苞,讓人無端的生出一股驚豔的味道。
「這又是怎麼了?」阿媛走來,仰頭看著自己的丈夫,「你又懲罰他們了?」
「娘,這幾個偷吃我的點心不算,吃完還往裡面撒了一把鹽,我吃了一口差點兒齁死我了!」嬌俏又清脆的聲音從旁響起,七歲的小姑娘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威脅地看著弟弟們。
最小的那個不禁嚇,「哇」地一聲就哭了,邊哭邊喊:「不是我,不是我……」
阿媛無奈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厲目一掃,小哭包立刻像是卡殼了一把,想哭又不敢哭,雙眼淚汪汪的,好不可憐。
「好了好了,是我乾的!」小哭包旁邊的小男子漢一下子站了出來,大義凜然,「爹,娘,是我往大姐的點心裡撒鹽了,誰讓她昨天折斷了我的木劍!」
「陸君陽,我又不是有意的——」
「你是存心的!」
陸翊蕾雙眼噴火,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走到一半,突然出現一股阻力,她動彈不得,轉頭一看,是爹拉住了她的後脖頸處的衣裳。
「爹——」
「你們倆,抄書去。」淡漠的聲音響起,威懾力十足。
陸君陽哼了一聲,甩袖大步離開,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悲壯之感。見弟弟都去了,陸翊蕾也只得跺腳人認罰,跟在君陽後面離開。
「君照,帶你弟弟去洗臉。」陸斐道。
陸君照與陸君陽是雙生子,只不過長相卻不太相似,一個像爹一個像娘,性格更是南轅北轍。陸君照是哥哥,從小便沉穩一些,陸君陽是弟弟,屬於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性格。最小的那個哭包剛滿四歲,叫陸君羨,平生最怕的人便是他那個黑麵爹爹,陸斐只肖多看他一眼,他準得往他娘懷裡撲。
陸君照伸手去牽弟弟,小哭包彆彆扭扭地看著阿媛,大概是想讓她來哄他。
陸斐在教育孩子的時候阿媛從不插手,見小哭包看向自己,她也只是溫柔一笑,道:「羨兒聽話,跟哥哥洗臉去。」
——哦。
小哭包垂下腦袋,被哥哥牽著離開。
孩子們都走了,阿媛這才去拉陸斐的手,埋怨他:「君羨還這麼小,你怎麼會怪到他頭上去,你看把他給嚇得!」
陸斐輕笑,面對妻子神色溫柔了許多,他道:「就是要嚇唬他,免得日後跟他二哥一樣不著調。」
阿媛無奈,殺雞儆猴,是這意思吧?
「不是在廚房忙活嗎?怎麼,忙完了?」陸斐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夫妻多年,他們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厚,他一伸手,她就主動靠上了他的胸膛,倒是一點兒也不彆扭。
正欲回答,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輕咳。
「咳——」
兩人側頭,見院門口站著一個半大的少年,他穿著紫色的袍子帶著玉冠,頗有些俊美的味道,還未成年便如此英俊,成年後也不知日後要傷了多少姑娘的心。
「小弟!」阿媛驚喜,立馬放開陸斐朝他走去,「你怎麼來了?」
對於劉晃來說,阿媛亦姐亦母,他對她的感情一向很特別。
「來看看你唄!」故意繞道來的小少年微微抬起下巴,有些驕傲,有些倔強。
阿媛可不管這麼多,她彎腰,一下子將少年抱了起來。
「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