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平王的府邸是選的順陽郡王府舊址,如今清陽公主府卻要另闢出空地修建,其中差別,明眼人自能瞧出幾分門道。
阿媛知道後有些晃神,她從來沒想到在這權貴遍地的長安城自己竟然也能有一處宅子,還驚動了工部的大人們。
太夫人不淡定了,她聽聞訊息後就匆忙趕來正院,拉著阿媛問道:「待公主府修成後你可以移居過去?」
「必須要移嗎?」阿媛不懂這裡面的規矩。
陪在太夫人身側的嬤嬤在一旁解釋道:「公主有所不知,這歷朝歷代的公主都是在自己的公主府中過日子的,駙馬偶爾才會過府與公主團聚。」
「那我不搬。」阿媛搖頭拒絕。
「傻孩子,搬不搬你做得了主?現在是皇上在給你選宅子,若真是建好了你不去住,那豈不是駁了皇上的顏面?」太夫人拍她的手,嗔怪道。
「那……那怎麼辦才好?」
「等你夫君回來,你倆好好商量一下。還好,這宅子得修一陣兒呢,不著急。」太夫人道。
阿媛點頭,聽從太夫人的建議。
太夫人抬手幫她理了理頭髮,神色溫柔。自從知道阿媛是公主以後,她對阿媛的態度簡直是大轉彎,以往雖然也待她不錯,可近來尤甚。說起其中的緣故,興許是得知一顆明珠落在自己家中,還一貫這麼任勞任怨不與人爭,這簡直是賢良淑德的典範嘛,何況不管是認爹前還是認爹後,阿媛對她的態度從未改變,更是讓她添了幾分好感。
晚上,阿媛和陸斐一道用晚膳,支支吾吾地說起自己的擔憂,並一臉期待的看著陸斐期待他能有什麼好主意解決此事。
陸斐擦了擦嘴,呷了一口茶,道:「這件事我也考慮過了,沒辦法,你必須得移府。」
阿媛面色不虞:「那咱們就得分開了啊……」一想到這裡,她放下筷子,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這麼難過做什麼,你說,我會準咱們分開嗎?」陸斐握住她的手道。
「你有辦法?」阿媛頓時有了精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我找小陳大人打聽過了,工部一共選了三塊地方,其中一塊就在咱們府後面。」
「我們後邊兒?」
「嗯,若你選這塊兒地很有可能會擴建不開,但總算不會致我們夫妻分離。」
阿媛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我不在乎地盤大小,能天天看到你就好了。」
陸斐展開手,阿媛立刻離開凳子坐上了他的大腿,抱著他的脖子,用臉蛋兒蹭了蹭他的頸窩。
「小狗。」他點了點她的鼻尖。
「汪汪汪!」她學著小狗的樣子朝他吠了幾聲。
陸斐笑了起來,道:「公主殿下,別怪微臣沒有提醒你,其他兩塊地可是極好的地段,一處挨著桃林一處挨著杏園,而咱們後面這塊地可什麼都沒有。」
「我有你不就行了?」她伸出手指,學著他以前挑她下巴的風流樣兒。
陸斐低頭看她,黑色的眼眸裡像是挾著一縷早來的春風,和煦而溫暖。
「臣,十分榮幸。」
次日,劉曜召了陸斐覲見,找他要阿媛的答案。
「公主與臣心意相通。」陸斐嘴角一掀,春風得意。
劉曜以往看他總是帶著欣賞的目光,可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這廝有些欠揍得緊。
「哦,是嗎?」劉曜語氣淡漠,「朕看東郊那塊兒地不錯,姑娘家不都喜歡花草嗎,那桃林也有數十年了,年年都有好景緻,朕看那裡更適合清陽。」
陸斐笑著說道:「陛下,殿下可不喜歡花草,她幼時最愛糟蹋的便是花草了。」
陸斐此言並非故意抬槓,而是確有其事。阿媛以往最喜歡揹著揹簍上山割草了,割來的草換給村裡的人,偶爾也能換到雞蛋這樣的好東西。所以漫山遍野的花草在她的眼裡不是風景,是豬草。
劉曜的臉色有些暗淡下來了,他知道和善喜歡什麼知道和雅喜歡什麼,但唯獨不瞭解他的清陽。
「你和她自小便認識?」
「是,臣與殿下青梅竹馬。」陸斐厚著臉皮說道。
劉曜問:「她小時候過的如何?可開心?」
陸斐無意替已故的皇貴妃掩飾她曾犯下的過錯,雖談論起阿媛的童年他的語氣顯得雲淡風輕,但講出的故事卻足夠敲動劉曜的心了。
挨餓受凍是常事,稍有不慎便會捱打,她從來不哭,即使他曾經看到過手指粗的藤條揮在她的身上,她也只是抱著胳膊躲在牆角,眼神惡狠狠地盯著喝醉酒的趙大頭。
她是衝破泥土而生長出的嫩芽,縱然會遇到天氣不佳的時候,但她也從沒有縮回自己向上的脖子的打算。他最初被她所吸引的,正是這股不知從哪裡來的倔勁兒。
「朕的清陽很厲害。」劉曜眼角似乎有些溼潤,她能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還能保持至真至誠的模樣,他著實為她感到驕傲。
「是,臣也是這麼認為的。」陸斐莞爾,眼底裡不加掩飾的流瀉出對她的自豪。
「她養父是怎麼死的?」劉曜搭在案桌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喝醉了摔死的。」陸斐答。
「這其中可有你的手筆?」
「天意而已。」
劉曜在他坦然的目光中看不到絲毫的躲藏,他不由嘆了一口氣,道:「朕與她母親欠她良多,也不知今生還不還得上了。」
「陛下無須過多自責,父母生下孩子,這便是對孩子最大的恩情了。」
「生而不養,不如不生。」劉曜搖頭,神情有些黯然。
陸斐嘴角輕揚,好像在替誰高興。
「朕會讓欽天監選一個吉日為清陽行冊封大禮,禮部那邊也會準備起來,你回去告訴清陽,若有什麼要求儘管替,父皇一定滿足她。」劉曜想著補償她,一下子便聯想到了最近的機會,故而讓陸斐帶話回去。
「臣代公主謝過陛下隆恩。」陸斐拱手,寬大的衣袖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半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