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曜神色一緊:「什麼叫不好了?惠妃她怎麼了?」
「娘娘……有些難產。」
劉曜神情僵硬,一動不動,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綠芙從產房出來,她手中帶血,髮絲也凌亂了幾分,走到劉曜的面前,她道:「娘娘想讓陛下進去,不知陛下……」
「朕去。」他大步向前,袍子飛了一個小角。
產房裡,產婆和大夫都有些束手無策,這胎位太奇怪了,貿然動手必然會讓孕婦痛苦萬分。
劉曜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這與戰場上的不一樣,這是從他心愛的女人的身體裡流出來的。
「英華……」他走上前,俯視這張蒼白無力的臉蛋兒。
惠妃睜開眼看他,縱然情況危急,她的眼神里卻不見慌亂,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陛下,你來了。」
劉曜單膝跪地,握住了她的手:「別怕,有朕在這裡,朕護著你。」
惠妃嘴角輕揚,眼底終於有淚光閃爍。這個男人,興許是真的喜歡她吧。
「陛下,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她吸了一口氣,似乎是痛感又一次襲來。
「胡說什麼,這裡有最好的大夫和產婆,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劉曜的心像是被一隻柔軟的手握緊,他不敢相信這是從她嘴裡說出的話。
惠妃搖了搖頭,額頭的汗水一層又一層地沁了出來:「我怕再耽擱下去,連孩子都會在我肚子裡悶死。請陛下進來,是有一事想要告知於陛下,請陛下恕罪。」
「不管什麼事,朕赦你無罪!」劉曜握住她的手,「你現在專心生孩子,不要胡思亂想。」
「陛下,你不是覺得大司馬的夫人與臣妾長得甚為相像嗎?」惠妃緩緩說道,聲音有些飄忽,許是因為疼痛,讓她的聲音比往常聽起來多了幾分的壓抑。
「陸趙氏,那是臣妾與陛下的女兒……」惠妃的眼神有些渙散,若非今日情況有變,她是怎麼也不肯親口說出這個事實的。
劉曜像是突然被人敲了一個悶棍,頭腦發麻,一時間什麼思緒也沒有。
「臣妾為利所矇蔽雙眼,釀下大錯,如今再想彌補已經遲了……啊……」她痛呼了一聲,雙眼緊閉。
徐太醫上前,掀開被子檢視了一番,道:「娘娘,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惠妃咬牙,捏緊了劉曜的手,側頭看他,「當初是我將我們的女兒換了出去,抱回了我姐姐的兒子當作自己的孩子,一切都是臣妾的錯,請陛下不要責怪其他人!」
「英華,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劉曜臉色沉重,握住她的手也鬆了幾分。
「臣妾罪該萬死,現在便是老天在收我了……」惠妃抬起身子,她看向徐真,「徐太醫,有勞了。」
「娘娘可想清楚了?」徐太醫問道。
」想清楚了,我這一生自私自利,的確該死。」惠妃撐起雙手,身體成一個弓形,綠芙將枕頭塞入她的腰後,一不留神將淚水打溼了枕面。
「陛下,臣妾雖有萬般過錯,但念在兒女都是無辜的份兒上,請陛下多為看顧他們。」惠妃眼角微紅,抓緊了背面。
徐真上前,擋在了劉曜的面前。產婆和宮女們也開始各自忙活了起來。
「你們要做什麼?」劉曜站了起來,轉頭看徐真和產婆。
「來人,請陛下出去。」惠妃妝容全無,素著容貌披著頭髮,仍舊有無可抵擋的威懾力。
兩側的宮女太監上前,將屏風擺開,無聲地阻擋了劉曜的腳步。
「竇英華!」劉曜有一些預感,他揮開要來攙扶他的太監,繞過屏風往裡面走去。
「啊——」
阿媛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茫然。
「外面是有鐘聲響了嗎?」她坐在床上,看向對面還在批公文的陸斐。
「是從宮裡傳來的,估計出事了。」陸斐數完了鐘聲,一下子站了起來,「你在家不要出門,我要即刻進宮。」
「咚咚咚——」敲門聲響了起來。
許秋在外面喊道:「主子,宮裡來人了,說是請夫人進宮。」
阿媛愣了一下,翻身下床看向陸斐:「是說我嗎?」
陸斐隱隱有些猜測,他看著阿媛,後者一無所知的回視。
「進宮?這個時辰嗎?」阿媛撓了撓頭髮,有些莫名。
「許秋,讓春喜進來給夫人梳洗。」陸斐喉嚨有些澀,說出來的話帶著幾分低沉。
「是。」
阿媛還在轉著圈的找自己的鞋子,完全不記得之前是陸斐抱她上床所以鞋子就在陸斐的書桌下面藏著呢。
原地打轉的她絲毫沒有察覺到陸斐目光中的遲疑和不忍,她還像一個丟三落四的小孩子,一邊咕噥著一邊找著鞋子。
「找到了!」她欣喜地舉起自己的鞋子,撅嘴看向陸斐,「原來就在你桌子下,剛剛你怎麼都不跟我說啊,有意看好戲是不是?」
陸斐伸出手,似乎有牽她的意思。
「怎麼了?」阿媛偏頭看他,「你這是什麼神情?」
陸斐拉過她抱在懷裡,像是抱著自己年幼的孩子那般,心疼的呵護,唯恐她會被外面的暴風驟雨所傷害。
阿媛瞥到春喜進來了,一下子推開他,紅著臉嘀咕:「不正經……」
說完,她跟著春喜去換衣裳,留他站在原地。
「噗——」她轉身,朝他做了一個鬼臉,卻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斐揚唇,回應她的調皮搗蛋。
此刻天真無憂的她,被他保護得很好。可接下來呢?她是否能承受住那些迎面而來的質疑和別樣的目光?
「主子。」許秋進來了。
「剛剛的鐘聲,是她走了嗎?」陸斐問道。
許秋點頭,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