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內侍上前,從鄭遲手中取過證詞,然後平鋪在劉曜的案桌上。
劉曜放下硃筆,低頭看去,起初面色尚好,越看臉色越沉。
「這上面所言,皆是楚氏交代的?」劉曜抬頭,面色陰沉。
「正是她親口所述,下方有她的簽字畫押,臣與下屬未曾改動一字。若陛下不信,可立馬提審楚氏。」鄭遲面朝劉曜拱手彎腰,說出的話擲地有聲,清晰有理。
供詞上,楚氏交代她是受大皇子所託,暗害趙媛。她交代了極其詳細的過程,如何受命於大皇子,如果下毒害人,所述之詳細,並不像是臨時編纂出來的。裡面還交代了另一次殺人未遂的經過,那一次,害得阿媛斷了腳骨,兩三個月都不能行走。
「逆子!」劉曜咬牙,雙眼噴射火光。
「臣擔心楚氏憑空捏造冤枉了大皇子,所以還請陛下召大皇子前來對質,查明此事。」鄭遲道。
高內侍在一旁嘆氣,這個鄭遲,怪不得在百姓當中有口皆碑卻一直升不了官的,這樣的情形,聖上還有可能召見大皇子嗎?
「此時干係重大,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將此事透露給其他人,你可知曉?」劉曜眸色一沉,果然面色愈加不好。
鄭遲猶豫了一下,餘光瞥見一旁的高內侍,點頭:「是,臣遵旨。」
待鄭遲一走,劉曜大手一揮,桌面上的奏摺散落一地。
「陛下……」
「不準撿!」
一聲怒吼,低頭忙活的宮人們紛停下了動作,不敢再撿。
劉曜對劉茁是寄予厚望的,他是他的長子,又是喜歡的女人所生,自懂事以來便勤奮好學謙遜有禮,王府裡的謀士都將他看作少主一般對待。自他坐上了皇位,立儲君一事一直徘徊在他的心頭,甚至好幾次他都寫好了立太子的旨意,卻又將其燒燬,原因就在於他不確定這個孩子是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可以託付江山之人,他要再考察一番才做決定。
如今,他做出此等泯滅良知的事情來,他除了憤怒,更多的是心寒。
「陛下,依奴才所見,那楚氏說的話未必就是真的,大皇子一貫宅心仁厚,此等罪名扣上去,實在是……陛下,莫要冤枉了大皇子啊。」高內侍上前說道。
對於他的多嘴,劉曜沒有生氣,只是反問道:「若並非他所指使,那以你之見,楚氏為何要攀咬上他?」
「這個……奴才不知。」高內侍答道。
劉曜輕嘆一聲,抬頭看向殿外,晴空萬里,浩瀚無比。
「這個位置……」他抬手,拍了拍龍椅上的把手,「太誘人了,人心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變了。」
他沒有判劉茁死刑,但在他心裡,他已經對他有所防備了。
父子做到這種份兒上,也只能是天家的父子了。
……
鄭遲剛回府衙,就在門口就碰見了陸斐。
「大司馬。」鄭遲拱手見禮。
陸斐還禮:「鄭大人。」
「大司馬來府衙,可是有事?」
陸斐招手,從後面押上來一人,此人盈盈弱質,哭得梨花帶雨,讓人見之生憐。
「這是……」鄭遲不明何意。
「本官懷疑此人乃楚氏同謀,特地交由鄭大人處理。」
「哦?」鄭遲驚訝了起來。
陸斐微微一笑:「人已經送到,如何審理全憑鄭大人了。」
「老爺,妾身是老太爺的妾侍,你不能這樣瞞著老太爺處理我!」阮氏高聲喊道。
陸斐挑眉,對著鄭大人道:「大人可聽清楚了?她是陸家人,並非普通百姓,就算是羈押個幾日本官和家裡人也不會有意見的。」
「下官明白。」鄭遲了然。
阮氏錯愕,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如何開口辯駁了。
陸斐翻身上馬,側頭看去:「一切有勞鄭大人了。」
「此乃下官分內之事,大司馬放心,下官一定從公從嚴。」
「辛苦。」陸斐勾起嘴角,輕揚馬鞭,絕塵而去。
鄭遲目送他離開後,轉身打量阮氏,後者有些瑟縮,想往後退,卻被後面的衙役推了一把。
「押入大牢。」鄭遲吊著眉梢,從她身邊經過。
「是!」
誰說他不會做人?若只會傻乎乎地斷案判案,那他這京兆府尹的位置不早就換人了嗎?
「大人,冤枉啊……」
鄭遲抖了抖衣領,大步朝府衙內走去。
管你冤不冤枉,大司馬交來的人,豈會沒有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