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脾氣。」陸斐撇嘴。
阿媛臉色一紅,飛快地瞟了一眼高內侍,就怕從他眼底看到輕蔑。
高內侍自然像是什麼也沒看到似的,站在一邊猶如石柱。等待陸斐準備要進殿了,他才走上前去給兩人引路通報。
「臣參見聖上,聖上萬安。」陸斐拱手見禮。
「民女見過聖上。」阿媛微微掀起裙子下跪。
阿媛今日穿著一件水粉色的襦裙,大方優雅,加之一套石榴紅的首飾,更襯得她面色如玉,端的是美貌過人。
高內侍站在一邊,從起初見阿媛他便吃了一驚,這位趙姑娘,到底是何來歷,竟然和惠妃娘娘如此之像。
劉曜抬手,笑著道:「二位平身。」
「謝陛下。」
劉曜看著精心打扮過的阿媛,心裡的熟悉之感越來越強烈。他不算色令智昏的人,唯獨一次放縱便是二十幾年前。從他並不豐盈的後宮便可看出,一後兩妃四嬪,加之貴人、修容和良人這些,不足二十人,算是十分克制修身的皇帝了。
但對眼前這位阿媛,他心底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想要親近她的感覺。
「能讓大司馬念念不忘之人,果然不同一般女子。」劉曜笑著說道。
「聖上過譽了。」阿媛低著頭回答。
「在獵山的時候你可沒有現在這麼侷促,率性大膽,給了朕很深的印象啊。」劉曜看出了她的緊張,便故意將言語說得輕鬆起來。
阿媛嘴角露出了一個笑渦,悄悄抬頭瞥了一眼陸斐。
「看他作甚,朕誇你的是你。」劉曜的眼睛自然沒有放過這樣的小細節。
阿媛收回目光,囁嚅道:「陛下誇讚,民女不敢當。」
陸斐在旁邊說道:「她從小便野慣了,讓她上山下河倒是不成問題,其餘的也就十分一般了。」
雖然知道陸斐是在替她謙虛,阿媛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紮了他的小人兒。
「大司馬這是在有意藏拙啊,朕看阿媛如此率性純真,這便是最難能可貴之處了,你可不許替人家胡亂謙虛。」君臣二人說話並沒有太多的顧忌,這也從另一方面證明了陸斐的聖寵不假。
「朕的救命恩人,自然不是一句謝就可以打發的。阿媛,你想要什麼直說無妨,朕都會成全你。」劉曜轉頭看向她,慷慨的說道。
他的確感激眼前這姑娘,若不是她出手搭救,如今的王朝估計已經換了一番天地了吧。可為何不直接封賞還要召她進宮?合了眼緣的人,自然願意再見一面。
阿媛有些忐忑地看向陸斐,似乎是在向他尋求主意。陸斐點了點頭,意思是讓她遵從本心即可。
「陛下隆恩,民女不敢推辭,只是民女如今一切都好,並無什麼可求的……」她緩緩低頭,心裡有些難過。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身外之物啊……
「哦?你倒讓朕難辦了。」劉曜挑眉。
氣氛一時有些凝結,阿媛不安地抿唇,頭也不敢抬。
陸斐上前解圍:「她如今被我供在府裡,好吃好喝的待著,想來的確沒有什麼可求的。」意思是她並不是加意推辭,而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她也的確不需要什麼身外之物了。
劉曜看向阿媛,見她面上除了緊張不安,並沒有其他掩飾性的表情,自然相信了幾分。
「朕原本想為你和大司馬賜婚的,看來這個你也不想要啊……」劉曜遺憾的說道。
「嗯?」阿媛猛然抬頭,眼睛都亮了起來。
陸斐:「……」丟臉。
見她如此直白的反應,劉曜努力壓制住上揚的嘴角,說道:「如此,朕便賜你一些珠玉財帛吧,都是俗物,希望你不要推辭才是。」
阿媛扭頭看陸斐,神色有些懊惱和後悔。
阿媛:怎麼辦!
陸斐:涼拌。
阿媛:想要前面那個。
陸斐:自己說。
兩人當著劉曜的面眉來眼去。
「咳!」劉曜輕咳一聲,「朕還有公事要忙,你們就先退下吧。」
「陛下……」情急之下,阿媛喊出了聲。
「還有何事?」劉曜面色嚴肅,轉頭注視她
膽氣一下子被卸掉,她雙肩垮了下來。
「民女告退……」她掀起裙子,又是一叩頭。
她彎腰磕頭,自然沒有看到站著的兩男人之間的視線交流。
直到出宮,阿媛還在懊惱,懊惱的方式便是面朝馬車壁內,一聲不吭地用腦袋抵上去……
陸斐端坐一方,面色絲毫瞧不出他內心所想。
實際上,當阿媛在殿上表現出想嫁給她的意思的時候,那種感覺猶如大夏天喂他吃了一個冰碗,爽快暢意。六年的鬱氣剎那間一吐為盡,他從此再無任何怨恨可抱。
「陸斐,我是不是很笨……」她還處於心情低落的狀態。
「嗯,笨。」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面色一派正經。
阿媛:「……」
怎麼辦,更傷心了……